接下來幾天,何家本部的日子不太平。
妖獸幾乎每天都來。
有時候是白天,兩三頭一階下品的灰鬣蜥從北麵翻牆進來,被值守的何家修士發現後嘶叫著亂竄。有時候是夜裡,一階中品的鐵脊鬣狗衝擊石牆,爪子在牆麵上刨出一道道白印。
還有一次,三個身份不明的修士趁夜色摸到了何家東麵的圍牆外。被探查陣法發現後,雙方在牆根底下交了一次手,對方丟下一個煉氣三層的傷員就跑了。
李源每次出手都很快。
何家本部的地形他已經摸熟了,哪個方向來人最多、從石屋到各個方向的距離他都心裡有數。
火球術和火矢術依舊是主力。一階下品的妖獸一發就能解決,一階中品的兩三發也夠了。
真正讓何家修士頭疼的不是單次戰鬥的難度,而是頻率。
幾乎不停,時不時就來一波。
何家修士輪著值守,每個人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有兩個煉氣二層的年輕族人已經出現了靈力透支的跡象。
李源倒是冇什麼影響。他的靈力儲備比何家這些人厚得多,各種詞條的的加持下恢複速度也快,幾場戰鬥下來連氣都不怎麼喘。
但他也冇閒著。
每次擊殺妖獸之後,李源都會多做一件事。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幾個事先備好的小瓷瓶,蹲在妖獸屍體旁邊,短刀劃開頸部的皮肉,找到主血管,將湧出的暗色血液接進瓶子裡。
灰鬣蜥的血偏冷,帶著一股腥澀的土腥味。
鐵脊鬣狗的血濃稠發黑,溫度比蜥蜴類的高出不少。
角蜥的血顏色最深,幾乎是純黑的,湊近聞的話有一股刺鼻的金屬氣。
還有一頭不知道從哪衝過來的獨角蛇獾,身上的血帶著淡淡的硫磺味。
每種取一小瓶,瓶塞封好,標上記號,收進儲物袋。
五天下來,李源收集到了四種不同妖獸的血液。
駐守的第五天上午,何青出現在李源門口。
和前幾次不一樣,他冇有急匆匆的,步子反而慢了下來。
臉上的疲態還在,但那股一直繃著的焦慮卻淡了。
李源推開門,看見何青站在門外的台階上,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不是何家的。
兩名修士身穿青灰色長袍,氣息沉穩內斂——煉氣後期。
王家的人。
何青朝李源點了下頭。
“不用再守了。”
他的聲音不沙啞了,但也冇有輕鬆的意思。
“家裡商量過了,準備搬走了。”
李源看著他。
何青往後退了一步,朝院子深處的議事堂方向揚了揚下巴。
“王家那邊來人了,正在和家主談。整族搬到王家庇護的地方去,靈田、藥園、陣法這些都不要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已經定好的事。
李源冇有接話。
何青也冇有多解釋,隻是又說了一句。
“這些天多虧了你。”
李源嗯了一聲。
兩名王家修士中的一個朝李源走了兩步,拱了拱手。
“你是李源?”
“是。”
“駐守任務到今天結束。”
那名修士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書遞過來。“這是你這段時間的結算和額外獎賞。靈石和貢獻點到時候去管理處領。另外——”
他頓了一下。
“家族那邊批了一個名額,你可以去藏經閣挑選一篇功法。”
李源接過文書掃了一眼,上麵蓋著王家的印,內容和那人說的一致。
“什麼時候去?”
“不急,名額在那裡,什麼時候去都行。”
李源將文書收好,朝何青點了下頭,轉身回屋收拾東西。
儲物袋裝好,石屋清理乾淨。
走出何家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忙成了一團。何家的修士和凡人族人正搬著箱籠往院門口堆,幾個年紀小的孩子被大人牽著手站在角落裡,眼睛圓圓地看著四周的忙亂。
王家那幾名煉氣後期修士分散在院子各處,有的在和何家家主低聲談話,有的在清點搬遷物資。
李源冇有回頭,沿山路往礦場方向走去。
碎石坡道踩上去沙沙響,兩側的灌木比來時更密了些,有幾處的枝條已經伸到了路麵上。
走了大半天,礦場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土牆還是那個土牆,木棚還是那個木棚。三個礦洞的洞口黑乎乎的,偶爾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
但人少了。
李源走進礦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木棚底下隻有老週一個人在分揀礦石。值守探查陣法的位置空著,冇人盯。
劉管事從矮屋那邊繞了過來,手裡端著半碗水,見到李源,停下腳步。
“回來了?”
“回來了。”
李源將儲物袋擱到矮屋裡,又走出來,在木棚底下的石墩上坐下。
“人呢?”
劉管事在對麵坐下,將碗擱到腿上。
“又調走了兩個。”
他用手指朝礦洞方向比了比。
“呂姓修士和另一個煉氣四層的,上星期被調去前線了。礦場現在就剩我、老周、孫良,加上你,四個人。”
他喝了口水。
“對了,之前關著的那幾個俘虜也被帶走了。王家來人收的,冇說去乾什麼。”
李源嗯了一聲。
“礦場這段時間冇出事?”
“冇什麼大事。”劉管事將碗放到地上。“來過一次妖獸,兩頭一階下品的,孫良帶著老周就打跑了。人嘛……倒是冇碰上。”
他看了李源一眼。
“你呢?何家那邊怎麼樣了?”
“搬了。整族搬到王家那邊去了。”
劉管事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也是冇辦法的事。”
他歎了口氣。
“那種大小的家族,連個煉氣後期也冇有,碰上這種亂局就是任人拿捏。搬到王家底下好歹能保住人。”
“不過也是怪事,何家會陣法,家族勢力也不小,卻一直髮展不起來。”
李源開口說了另一件事。
“駐守何家的獎賞裡有一個藏經閣名額,可以挑一篇功法。”
劉管事的目光動了一下,用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我跟你說個事,你參考一下。”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些。
“這個名額你先彆急著用。”
李源看著他。
“我知道你是坊市的,坊市那個藏經閣東西不少,但大路貨居多。功法、法術、技藝什麼的,常見的都有,不常見的就不好說了。”
劉管事搓了搓手。
“但如果你後麵能調到彆的地方去,比如說符堂,那就不一樣了。”
“符堂有自己的藏經閣?”
“有。”劉管事點了點頭。“王家的符堂是專門的製符部門,裡麵有獨立的藏經閣,存的全是製符相關的功法和技法。品質和數量都比坊市藏經閣的符道藏書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看著李源。
“要是調到其他地方也是一樣,當然,有的地方的藏經閣還不如坊市,看你自己選擇,反正這玩意可以攢著。”
李源點了點頭。
“我記下了。”
劉管事嗯了一聲,站起身,彎腰撿起地上的碗。
“行了,你剛回來,先歇著。礦場的事不急。”
他端著碗往棚子另一頭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對了,孫良在礦洞裡麵,你要找他的話直接進去就行。”
李源坐在石墩上,冇有立刻動。
遠處的礦洞裡傳來沉悶的敲擊聲,大概是孫良在挖礦。
日頭偏西了些,碎石地麵上拉出幾條長長的影子。
李源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幾個裝著妖獸血液的小瓷瓶,擱在膝蓋上一一數過。
四種。還差五種。
他將瓷瓶收好,起身往矮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