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水府遠謀
雅間之內,盧知逸見莫離神態自若,毫無被窺破秘密的慌張,心中暗自高看一眼,也不再繞彎子。
他將羽扇置於桌上,身子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將此行的真正目的道出。
原來,自那日潛蛟號入港後,他與沈銳澤二人便盯上了莫離。
他們並非尋常散修,在坊市中對任何可能帶來利益的新麵孔都格外上心。
「我二人私下打探了一番,發現莫道友在過去兩個多月裡,行蹤頗有幾分耐人尋味。」
盧知逸的目光銳利看著莫離說道:「道友每次出海歸來,都會在坊市中悄然售出一些物事。其中不僅有靈材,更有數件製式法器,以及一些帶著陳舊水汽的雜物。」
「這些東西,絕非獵殺妖獸所得。而以道友當時不過鏈氣四層的修為,要去行那殺人奪寶的劫修勾當,恐怕也是力有不逮。」
他頓了頓,端起一杯靈酒飲下,動作不緊不慢,卻讓氣氛愈發緊繃。
「巧的是,我二人與黃龍號上幾位新近加入的散修有些交情。其中一人,恰好辨認出,道友售出的幾件法器,正是前些時日洛家圍剿那夥凶悍劫修時,對方所用的法器之一。」
「那場海戰,有三艘劫修靈舟儘數沉入海底。將這兩件事聯絡起來」
盧知逸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我二人便鬥膽猜測,莫道友或許身懷異術,能在鏈氣期,便潛入深海,打撈沉舟的本事。」
一番話說完,盧知引目光灼灼地盯著莫離,等待他的反應。
莫離自始至終都一臉平靜地聽著。
手指在溫潤的白玉酒杯上輕輕摩挲,心中卻如明鏡般,將對方的調查脈絡映照得一清二楚。
從最初對自己背景的調查,到找到那些從自己手上買走法器的修士進行覈實,再到最後,通過黃龍號的關係鏈,拚湊出這個最接近真相的推測—
果然,能在這幫修士中混出名堂立足的,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但莫離心中並無半分懊悔或驚慌。
黃龍島就這麼大,被有心人盯上,查出端倪,本就是遲早的事。
因此,他當初在售賣那些打撈之物時,便從未想過刻意隱藏身份,那反而會顯得欲蓋彌彰。
不過,此事倒也給他提了個醒。
「看來,日後若是離開了黃龍島,去往那些更為廣闊的仙城坊市,自己真實身份,便不能輕易動用了。」
「必須備下另一重身份,行事方能無所顧忌,免得再被這些地頭蛇盯上,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思緒流轉間,莫離抬起眼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來,盧道友方纔所說的『大買賣』,便是與此事有關了?」
一旁的沈銳澤撫掌笑道:「莫道友果然聰慧!是也!既有這等異於常人的本事,我等二人自是欽佩羨慕。不過道友還請放寬心,你那手段究竟如何,我等絕無半點窺探之心。
我們隻對合作共贏一事,頗為上心!」
莫離將杯中靈酒一飲而儘,酒液清列,入喉微熱。
放下酒杯,淡然道:「合作?還請明言。」
沈銳澤精神一振,介麵道:「方纔也說了,我兄弟二人在黃龍島周邊海域混跡了十幾年,多多少少知曉一些尋常修士不知的隱秘之事。」
「這片海域中,歷年來隕落的靈舟不知凡幾,我等知曉不少準確方位。」
「所以,想與莫道友合作一番,由我等提供沉船訊息,你負責打撈,所得之物,我等按市價九成的價格收購,靈石當場結清,絕不拖欠!」
這番話聽上去誠意滿滿,條件優厚,但莫離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天上不會掉餡餅,即便有,也絕不會砸在自己頭上。
這番優厚條件的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目的。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對方:「若當真隻是如此,這等好事,在下自然是樂意之至。但事情真有如此簡單?」
沈銳澤與盧知逸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讚許。
沈銳澤笑道:「莫道友果然是通透人!實不相瞞,我等二人,確有一事相求。但此事絕無強逼道友的意思,還請莫要誤會。」
聽著這兩個老狐狸還在雲山霧罩,遲遲不肯切入正題,莫離心中那點耐心終於消磨殆儘。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也冷了下來,直接打斷道:「若是合作打撈沉舟之物,
在下願意。但兩位道友若還這般支支吾吾,不肯以實情相告,那便請恕莫離冇有時間,再陪二位繞圈子了!」
說罷,莫離作勢便要起身,「先行告辭!」
「哎!莫道友且慢!」
盧知逸見狀,連忙伸手按住莫離的肩膀,急切勸道:「道友莫心急!我等也是因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為重!這就說出實情,還請稍待片刻!」
沈銳澤也立刻介麵,長嘆一聲,神情變得凝重無比:「此事—說來話長啊!」
莫離重新坐下,但目光已然不耐:「那便請沈道友長話短說。在下,確實還有要事在身。」
「好!」
沈銳澤見狀,不再鋪墊,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道:「莫道友快人快語,那我便直說了。我與盧道友,在兩年前,意外發現了一座深海水府的遺址!」
「水府!」莫離瞳孔微縮。
「不錯!」沈銳澤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激動的光芒。
「隻是那座水府藏於一道極深的幽暗海溝之中,且入口處被一窩凶悍的噬骨魚盤踞,
我等想儘辦法,也難以深入分毫!」
「莫道友想必也知曉,能於深海之中開闢靈脈、建造水府的修士,其修為最次也是築基高人!
「而且,據我等觀察,這座水府的主人,多半是早已坐化,或是外出遭劫身亡,否則絕不會容忍自己的洞府之外,盤踞著妖獸族群!」
聽到這裡,莫離終於恍然大悟。
「難怪二位饒了這麼大一個圈子,才肯說出實情。不過,在下依舊不解,想要我幫忙,還請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既然兩年前就發現了那座水府,自己進不去,為何不直接上報給洛家?以洛家的行事風格,想來也不會虧待了二位發現者。」
「況且,我父親雖是散修,母親卻也出身洛家,算起來,我亦是半個洛家人。二位今日,又為何偏偏找上了我?」
這一連串的問題,如連珠炮般,直指核心。
沈銳澤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苦笑道:「莫道友所慮極是。但我等卻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洛家的口碑啊!萬一那水府之中,發現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寶物,我兄弟二人的性命,恐怕轉瞬便要不保了。至於為何找上莫道友,自然是—」
「自然是因我修為不高,根基尚淺,即便出了什麼事,也比麵對整個洛家要好控製,
是嗎?」
莫離忽然開口,截斷了他的話,目光如刀,直刺對方內心。
莫離身子前傾,雙肘撐在桌上,盯著二人,一字一句地問道:「而且,兩位為何會如此放心地將這等驚天秘聞告知於我?難不成,真不怕我轉身就去向洛家告密,換取一份天大的功勞?」
雅間內,空氣彷彿凝固。
麵對莫離的逼問,沈銳澤臉上的不安卻忽地消失了。
他自信地搖了搖頭,嘴角咧開,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
「道友不會。」
他篤定地說道。
「因為你也怕!」
「你也怕洛家!怕他們在那座水府中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之後,為了保密,會順手滅了你的口!」
此言一出,如一道驚雷在莫離心中炸響!
剎那間,齊家攻島之事自己所遭受的待遇,仍舊曆歷在目。
他與洛家之間,早已生出嫌隙。
信任?他不敢再賭。
此時沈銳澤的話,卻如一把利劍,精準地刺中了他心中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