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洛家之所以能獲得各方勢力與散修的普遍認可與尊重,皆因其世代恪守的祖訓。
「觀海聽濤,立身以正;潮汐為鑑,踐諾以誠。」
「秘法可傳,丹器可分;同舟共濟,血脈相承。」
「內爭如礁,傾宗覆族;背義忘恩,人神共逐。」
在這弱肉強食、人心叵測的亂星海,洛家這套近乎「不合時宜」的祖訓,初看之下,顯得有些迂腐可笑。
但一代代洛家人身體力行,將「信義」二字刻入了骨子裡,也確實為洛家贏得了立足的根基與良好的聲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修行路上,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仇敵要好得多。
在亂星海中,能有洛家這般秉持信義的「異類」,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這些年來,洛家也始終堅持著這份中立的原則,不參與周邊勢力那些盤根錯節的紛爭,隻是默默地發展自身,延續著家族的香火。
思緒流轉間,不知不覺,一座氣派非凡的府邸已然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府邸坐北朝南,依山而建,氣勢沉穩。
飛簷之上,瑞獸鎮脊,青瓦在晨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靈光。
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前,蹲踞著一對威嚴的白玉石獅,口含靈珠,雙目炯炯,彷彿在審視著每一個來訪者。
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書「洛府」二字,筆力雄渾,隱隱有靈氣流轉,顯然出自修士手筆。
這便是洛家的祖宅所在。
莫離停下腳步,在門前靜立了片刻。
仔細撫平了衣袍上因一路行來而泛起的些許褶皺,將外露的情緒盡數收斂,臉上恢復了那份謙恭平和的神情。
按照記憶中的路徑,莫離熟稔地繞過正門,從側麵的客門走入其中。
甫一踏入,便有兩名身著統一勁裝的洛家護衛上前。
他們見到莫離,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流露出幾分訝異與探詢。
其中一人認出了他,抱拳道:「是莫離啊,許久未見了。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語氣尚算客氣,但那份疏離感卻也顯而易見。
莫離微微躬身,回了一禮,溫和地答道:「見過二位族兄。晚輩今日特來拜見族長大人。」
聽聞是拜見族長,那護衛臉上的探詢之色淡去,也沒擺什麼架子,點了點頭道:
「族長正在書房處理族務,你隨我來吧。」
說罷,便轉身引路。
莫離跟在其後,穿行於亭台樓閣之間。
洛家祖宅之內,別有洞天。
曲徑通廊,連線著一座座精緻的院落。
假山流水,靈花異草,點綴其間,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明顯比外界高出不少。
不時有洛家族人來往,見到莫離,多是投來好奇的一瞥,偶有年長者,會含笑點頭示意。
很快,兩人來到一座清幽的院落前。
引路的護衛停下腳步,對著院內恭聲道:「族長,莫離求見。」
「讓他進來吧。」一道沉穩而略帶威嚴的聲音從院內傳來。
護衛對莫離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自行退下。
莫離整理了一下心神,邁步而入。
書房內,陳設古樸雅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與書卷氣息。
一名身著玄色長袍、鬢角微霜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於書案之後,手持一枚玉簡,凝神查閱。
他便是洛家現任族長,洛澤興。
察覺到莫離進來,洛澤興放下玉簡,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深邃而平和,彷彿能洞察人心,隻是眼角眉梢間,帶著一絲常年為家族操勞的疲憊。
「莫離,來了,」他語氣平淡,指了指一旁的客座,「坐吧。」
待一名侍女奉上靈氣氤氳的香茶退下後,洛澤興才緩緩開口,問道:
「你已許久未曾回來了,今日前來,可是有事?」
莫離起身,對著洛澤興行禮道:
「晚輩此前修行多受族長與家族的暗中關照,如今獨自在外,修為僥倖突破至鍊氣三層,也算薄有收穫,今日特來,是為感謝家族庇護之恩。」
說著,莫離自儲物袋中取出那個精緻的食盒,雙手奉上。
「其二,是晚輩前日出海,氣運使然,僥倖獵得一隻琉璃長臂蝦。」
「此蝦蝦肉味美且蘊含精純靈氣,滋補效果甚佳。特帶來一些,孝敬長輩。」
洛澤興的目光落在那個食盒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但更多的,卻是欣慰。
他沒有立即去接,而是深深地看了莫離一眼,緩緩點頭。
「有心了。」他輕嘆一聲,
「你的事,澤洪昨日已經與我講過了。你修為剛剛起步,便能有如此收穫,足見你福緣不淺。」
「你能想著回來看看,這也是好事。」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複雜難明的追憶與感傷。
「當年若非你父親在獸潮中力挽狂瀾,我黃龍島洛家是否還能存續,尚是兩說之事。」
「說到底,我洛家對你,終究是有所虧欠。」
「如今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庇護你,待你日後修煉有成,也不算辜負了你父母臨終前,對我的囑託。」
說到此處,洛澤興這位執掌一族、素來沉穩的族長,語氣中竟也帶上了幾分無法掩飾的落寞與愧疚,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血與火交織的夜晚,看到了摯友臨終託孤的場景。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莫離的心上。
原身記憶深處那對模糊的父母身影,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晰。
似乎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時空、即便是身死道消也不曾磨滅的深沉父愛與母愛。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湧上鼻腔,莫離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幾分。
這份恩情,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與洛家緊緊纏繞。
無論他是否接受,洛家始終都在暗處,為他撐起一片遮風擋雨的天空。
這讓他意識到,想要徹底擺脫洛家的影響,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莫離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洛澤興再次一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族長所言,莫離謹記在心。定然刻苦修行,不負父母之望。」
看到莫離真情流露,洛澤興眼中的傷感也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長輩的溫和。
他擺了擺手,自嘲一笑道:「人老了,就難免執著於過去,好了,不說這些了。你能這般想,便是最好的。」
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今日你難得回族裡一趟,總陪著我這個老頭子也無趣。」
「正好,清漓那丫頭正在後山的聚靈陣室中修煉,算算時辰也該出來了。」
「你不妨過去等等她,你們小輩之間,也好久沒見了,多親近親近。」
這幾乎是明示一般的撮合,若是換做原身,恐怕早已找個藉口落荒而逃。
但此刻的莫離,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這是族長在向他釋放最直接的善意,沒有什麼能比親上加親更加合適的了。
莫離沒有絲毫猶豫與逃避,而是欣然起身,恭敬地應道:「是,族長。那晚輩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