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身旁那兩個「託兒」一聽,立刻被戳中了痛處,彷彿真是自己看中的寶物被人詆毀一般,滿臉漲紅地反駁道:「你懂什麼!此等神物,是你自己有眼無珠,見識淺薄,休要在此胡言亂語!」
莫離看著這拙劣的表演,連與他們爭執的興趣都欠奉。
他深知,避免麻煩的最好方法,就是永遠不要與蠢人爭辯。
莫離順著對方的話,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拱手道:「道友言之有理,是在下眼拙了。既然是能規避鬼霧的無上至寶,那二百靈石,定是物超所值啊!」
「可惜,可惜,小可福薄,無福消受此等神物,便請道友留給這兩位有緣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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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莫離再不多看一眼,瀟灑地轉身離去,隻留下身後那三道看向莫離背影驚愕的目光。
「壞了!肥羊跑了!都怪你倆!」
在莫離走後不久,那攤主便再也按捺不住,壓低聲音與那兩名修士爭吵起來。
「說什麼這洛家外戚在坊市中大賺了一筆,身家近三百靈石,定要好好宰他一筆!」
「結果呢?開這麼高的價,弄巧成拙了吧!人家有腦子,不是傻子!」
那兄弟二人眼見到手的肥肉飛了,心中本就有氣,被攤主一抱怨,當即兄弟齊心,與他對罵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周圍的修士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三人這才悻悻罷休,憤憤然分道揚鑣。
就在那攤主懊惱地準備收攤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卻又自人群中走出,重新站到了他的麵前。
正是去而復返的莫離。
再次見到莫離,那攤主原本麵無血色的臉上瞬間多了幾分慌張與恐懼。
方纔的爭吵,定然是被此人儘收眼底了!他是要來找自己麻煩的嗎?
誰料,莫離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淡,緩緩伸出一隻手掌,五指張開。
「五十靈石。」
莫離的聲音清晰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同意,羅盤我拿走。不同意,我轉身就走。」
「這一次,可就冇有任何餘地可言了!」
麵對莫離這不計前嫌的開價,那攤主愣了一會,心中想道:五十靈石就五十靈石吧,掙得不多,但總比空手而歸要強。
莫離從儲物袋中乾脆利落地數出五十枚靈石,丟在攤上,隨即拿起那麵「破妄羅盤」。
羅盤入手微沉,冰涼的觸感自掌心傳來,帶著幾分古樸的質感。
將其在手中掂量了兩下,心滿意足地收起破妄羅盤,莫離並未就此打道回府,而是繼續向坊市的另一頭行去。
忽然,莫離的腳步頓住了,他的目光被一處攤位上的事物牢牢吸引。
那是一具完整的「琉璃長臂蝦」屍骸。
攤主用了冰係法術將其精心儲存,一層薄薄的白霜覆在甲殼之上,卻絲毫無法掩蓋其尚未完全消散的靈性。
莫離的心頭猛地一跳——此物,正是點化黑鱗仆所需!
然而,他的喜悅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隻見一名與他年歲相仿的少年修士,剛剛將一袋靈石遞給了攤主。
那少年麵帶喜色,正催促著攤主:「黎叔,有勞了,這就動手吧,我哥還等著呢。」
攤主是個麵容憨厚的中年漢子,聞言便點了點頭,從案板下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解骨刀法器,看樣子,下一刻就要將這具完美的琉璃長臂蝦大卸八塊。
千鈞一髮!
莫離再也顧不得其他,心念電轉間,已快步上前,口中沉聲喝道:「道友,刀下留情!」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急切。
那攤主「黎叔」和少年修士聞聲,皆是動作一滯,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來,疑惑地望向這個突然闖入的青衫修士。
見到琉璃長臂蝦尚且完整,莫離暗自鬆了口氣,他走上前,對著二人鄭重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兩位道友,失禮了。方纔情急之下,莫某唐突出言,還望海涵。」
他的目光轉向那少年,語氣誠懇:「這具琉璃長臂蝦,在下確有急用,不知可否割愛?在下願以高出市價的靈石,作為補償。」
那少年修士眉宇間帶著一絲倔強,顯然對莫離的請求並不感冒,他撇了撇嘴,對著攤主催促道:「黎叔,別理他,快點動手吧。」
被稱作「黎叔」的攤主臉上露出為難之色,對著莫離歉意地笑了笑:「這位道友,實在不好意思。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這位小陳道友方纔已付過了靈石。」
「況且他取這蝦肉,是為他重傷的兄長補充氣血,也是一片孝心。」
「如今這黃龍島上丹藥稀缺,我實在不好為道友破這個例啊。」
莫離聞言,心中瞭然。
琉璃長臂蝦的血肉,蘊含精純的生機,不僅對體修大有裨益,更能彌補氣血虧空,確是療傷的良品。
但這事關自己道兵的根本,他無論如何也要爭上一爭。
莫離不再看攤主,而是直視那少年,目光沉靜而有說服力:「小道友,在下願以高出市價五成的靈石,買下此物。」
「島上丹藥縱然稀缺,但憑這些多出來的靈石,足以讓你購得一枚真正的療傷丹藥,為你兄長療傷。」
莫離頓了頓,聲音放緩,帶著一絲專業分析道:「況且,琉璃長臂蝦的血肉之力雖然精純,但對於重傷初愈的修士而言,未免有些虛不受補,反倒可能有害。丹藥藥力溫和,纔是穩妥之選。」
言畢,他後退半步,再次拱手:「我話已至此。若是小哥仍執意要這蝦肉,那莫某無話可說,轉身便走。」
這番話有理有據,既給足了利益,又點明瞭利害,還給了對方麵子。
那少年果然陷入了沉思,臉上現出猶豫之色。
他雖年輕,卻不傻,自然能聽出莫離話中的道理。
一旁的攤主「黎叔」見莫離如此誠心,也忍不住插嘴勸道:「小陳啊,這位道友的話不無道理。你看他確實急需此物,又願多付靈石讓你去買丹藥,可見其誠心,不妨就應了吧?」
聽到連黎叔都這麼說,少年心中的天平終於傾斜,他不再堅持,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莫離的請求。
見狀,莫離心中一喜,正欲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卻聽得身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喝聲:
「陳仲湧,給我放下!」
話音未落,一道人影已快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在那少年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少年吃痛,委屈地回頭:「哥?」
來人一身獵妖客的勁裝,麵容剛毅,正是前些日子在風暴中被莫離所救的那艘獵妖舟首領,陳伯濤!
他看都冇看自己的弟弟,而是滿臉驚喜與恭敬地對著莫離一揖到底:
「莫道友!原來是您!又見麵了!」
他直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惶恐與歉意,「舍弟無知,不知是莫道友需要此物,這才冒昧收了靈石,還請莫道友千萬見諒!」
莫離看著眼前這容貌頗為相似的兄弟二人,瞬間便明瞭了前因後果。
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奇妙之感——昔日隨手種下的善因,竟在今日結出了意想不到的善果。
看來,今日自己倒是省下了一筆靈石。
莫離擺了擺手,神色淡然地笑道:「無妨,他本不知其中關聯,不知者無罪。」
陳伯濤卻不依,立刻瞪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向莫離道歉。
莫離伸手攔住了他,搖了搖頭:「陳道友不必如此。當日風暴之中救你等,本是順手為之。今日能將此物讓與我,便權當答謝即可,客套的話,就不必多言了。」
莫離這番話,既承了對方的情,又給了對方台階。
陳伯濤眼中閃過一絲欽佩,重重點頭:「好!多謝莫道友諒解!」
說罷,莫離不再耽擱,徑直走到攤主麵前,從儲物袋中掏出一百枚靈石遞了過去。
因這蝦屍骸體積過大,儲物袋無法裝下,莫離又不願黑鱗仆暴露在諸多修士下,便又多付了兩枚靈石,請攤主幫忙送到港口的潛蛟號上。
這點小事,攤主自然滿口答應。
隨後,莫離與陳伯濤再寒暄兩句,約定改日再敘,便灑然告辭,準備回去接收那具琉璃長臂蝦屍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