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之上，莫離負手而立，看著那具由碧血蛟鯊點化而成的黑鱗仆，心中卻翻湧著對《九淵葬海蟠龍籙》這部功法的全新感悟。
經此一事，他愈發覺得，此功法絕非玉簡中所述那般淺顯，不僅僅是「以水主土輔，二者相合，顯化陰冥」那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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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非「馭舟艦為基石，役妖獸亡駭為己用」這等浮於表麵的運用。
那玄陰龍煞竟能自主吞噬龍種血脈以補全自身「龍性」，這其中，必然蘊含著更為幽深的造化至理。
「可惜了……」莫離心中閃過一絲憾意。
這部功法的原文，乃是用「海篆文」所書。
當初翻譯的洛家長老洛光澈，亦是學識有限，隻能勉強將鏈氣期及部分築基期的內容轉譯而出，後續的玄妙之處，便再也無能為力。
莫離將這點猜想與渴望深深埋入心底，如同一顆等待發芽的種子。
眼下的黃龍島不過是龍潛淺灘，待到日後羽翼豐滿，能脫離此地，遨遊於更廣闊的天地時，定要尋得這部功法的完整原本，一窺其真正的奧秘。
心思電轉間，莫離收斂了心中雜念，眼中恢復了慣有的冷靜。
「去。」
莫離心念一動，調轉潛蛟號的方向，破開浪花，朝著那片藏有劫修沉舟的海域疾馳而去。
此行能否滿載而歸，尚是未知之數，若是那場風暴真將海底的沉舟挪了位置，那便免不了一番大海撈針的苦功。
潛蛟號在碧波上航行了一整個上午，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燦爛日光下，海麵一望無垠，唯有波濤起伏，看不出絲毫異樣。
莫離立於船頭，衣袂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目光掃過那具身形尤為高大的黑鱗仆，心中一動，正好藉此機會，試一試這「精英怪」的成色。
「下潛，探明你的極限。」莫離發出一道簡潔命令。
那高大的黑鱗仆冇有絲毫遲疑，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塊投入湖麵的巨石，「噗通」一聲巨響，激起大片水花，旋即便筆直地朝深海潛去。
莫離閉上雙眼，心神與那黑鱗仆緊密相連，感受著它在水下的動向。
一百丈……兩百丈……深海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巨山，足以將精鐵碾成粉末。
然而，通過心神感應，莫離能清晰地察覺到，這具黑鱗仆依舊遊刃有餘。
三百丈……三百五十丈！
直到接近四百丈的恐怖深度，那股沉重如山嶽的壓力才讓它的速度稍稍放緩，但其動作依然穩定，一副仍有餘力的模樣。
「好！」莫離猛然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抹極為滿意的精光。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打撈工作中，這具精英僕從甚至無需再揹負沉重的玄鐵衣，便可自如地在深海作業，隻需帶上繩索，便能將沉舟內的重物一一繫結。
其效率，遠非另外三具可比。
隨後，莫離不再耽擱，直接命令另外三具黑鱗仆穿戴好玄鐵衣，將鐵線草繩索纏繞在身，依次躍入水中，與它們的同伴一同，探索海底世界。
看著四道與自己心神相連的氣息都已抵達海底，並分頭朝著四個方向散開探索，莫離一時也無事可做。
莫離悠然轉身，回到船坊內取出一根通體碧綠的魚竿，如之前一般，在船舷邊坐下，開始了悠閒的海釣。
魚線垂入深海，浮漂隨波起伏。
時間緩緩流逝，海底深處，分處東西兩個方向的黑鱗仆幾乎同時傳回了意念——它們各自發現了一艘劫修沉舟。
得到訊息後，四具黑鱗仆迅速在海底匯合，一同前往了東麵的那艘沉舟，開始在破損的船艙內蒐羅值錢的財物。
然而，就在此時，海麵之上，正手持魚竿、雙目微闔假寐的莫離，眼角餘光卻瞥見了一抹異樣。
隻見遙遠的海天相接之處，一個微不可見的黑點正逐漸放大，那是一艘靈舟，正不偏不倚地朝著自己這個方向駛來。
莫離的眼神瞬間由閒適變得警惕。
「是敵是友？」心中念頭急轉。
在這片無法無天的亂星海中，任何相遇都可能是一場殺人奪寶的血腥開端。
此刻他麾下最強戰力的四具黑鱗仆都在數百丈深的海底，遠水解不了近渴。
好在，他先前從劫修儲物袋中得到的那部秘法《溟洋無形法》，已然入門。
「距離尚遠，還有機會。」
莫離當機立斷，將魚竿一收，雙眼驀然閉合。
心神在剎那間與整艘潛蛟號融為一體，神識如水銀般鋪散開來，法力順著靈舟奔湧流淌。
嗡——！
一層肉眼難辨的「擬態水光」自潛蛟號的船體上升騰而起，光華流轉間，整艘靈舟的輪廓開始變得模糊扭曲，與周遭波光粼粼的海麵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從遠處望來，這裡依舊是那片空無一物的蔚藍，唯有海浪在不知疲倦地翻湧。
與此同時，那艘逐漸靠近的靈舟甲板上，幾名修士正憑欄遠眺。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麵容粗獷的修士，不耐煩地拍了一下身邊同伴的後腦勺，甕聲甕氣地道：「瘦猴，你指定是眼花了！哪有什麼靈舟？老子望了半天，除了海水還是海水！」
那被稱為「瘦猴」的修士，身形乾瘦，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揉著後腦勺，急切地辯解道：「不可能！大哥，我的眼力你還不知道？百丈外蚊子腿上的毛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剛剛那裡，絕對有一艘靈舟停著！再靠近點，興許是對方用了什麼幻術遮掩！」
另一名手持羅盤的修士聞言，卻皺起了眉頭，勸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前幾日聽洛家『黃龍號』上的客卿閒聊時提起，這附近，好像就是當初洛家圍剿劫修的那片海域。」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忌諱：「聽聞前陣子有不明勢力攻打黃龍島，洛家一怒之下，將俘虜的那幾十個劫修，統統砍了腦袋，屍身就拋在這片海裡餵魚……」
「你說，瘦猴剛纔看到的，會不會是那些劫修的冤魂不散，附在了沉舟上，出來興風作浪了？」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一股寒意從幾人腳底直衝天靈蓋。
「呸呸呸！」那粗獷大漢連啐了幾口，臉色發白，「烏鴉嘴！別瞎說！這亂星海每年死的人冇有一萬也有八千，幾時見過化作冤魂海鬼的？」
「趕緊走，趕緊走！我怎麼感覺這地方陰風陣陣的，瘮得慌，不宜久留！」
幾名修士一合計，皆是心生懼意，不敢再有絲毫停留，連忙催動法力，駕馭著靈舟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疾馳而去。
唯有那「瘦猴」修士，兀自一步三回頭，滿臉困惑地撓著頭，嘴裡不停地嘀咕著：「怪了，我當真看花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