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齊家禁地密室之內,氣氛比外界的血戰更加冰冷壓抑。
齊昭鳴,這位平日裡威嚴深重的築基中期強者,此時麵色鐵青,額角青筋如小蛇般突突直跳。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跪伏在地、渾身篩糠般顫抖的兒子——齊暮升,那眼神,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孽障!」
齊昭鳴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你告訴我,為什麼這枚蛟龍卵的氣息會泄露出去?我讓你好生看管,你到底是怎麼看管的!」
他猛地一揮袖,一道勁風擦著齊暮升的臉頰而過,將他身後的一尊石雕擊得粉碎!
「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愚蠢透頂的行徑,那一縷泄露的蛟龍氣息,引來了方圓千裡之內多少覬覦的妖獸?」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我齊家的好兒郎,正在為你的愚蠢用命去填!」
齊暮升被這雷霆之怒嚇得魂飛魄散,他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半晌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聲音細若蚊蚋:「父、父親,孩兒隻是想將這枚蛟龍卵孵化,為我齊家,增添一頭護族靈獸。」
「護族靈獸?」
齊昭鳴聽到這話,氣得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哈哈哈哈!護族靈獸!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就憑你那點淺薄的禦獸道行,你憑什麼覺得孵化出來的蛟龍會認你為主?」
「我齊家,上有金丹老祖坐鎮嗎?冇有!我齊家,何德何能,敢去肖想一頭蛟龍作為護族靈獸?」
他一步步逼近,影子將齊暮升完全籠罩,那股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便是這清浮海域的霸主羅浮宗,山門之內可曾有過蛟龍這等神物鎮守?」
這一刻,齊昭鳴是真的想一掌拍碎這個蠢兒子的天靈蓋。
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若是平安無事,將此卵老老實實獻給那些大宗門,能換來何等豐厚的回報?
若是尋一位丹道宗師,以此為主藥,煉製一爐「破厄結金丹」,我齊家,有七成把握能供養出一位金丹老祖!
可這一切……這一切,都被眼前這個蠢貨,親手葬送了!
然而,當他高高舉起那隻縈繞著狂暴法力的手掌時,妻子臨終前抓著他的手,讓他好生照料獨子的畫麵,卻又浮現在腦海。
「唉……」
一聲長嘆,充滿了疲憊與無奈。
那隻高舉的手掌,終究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齊昭鳴眼神中的殺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既然氣息已經暴露,這枚蛟龍卵,我齊家也留不得了。煉不成逆天神丹,便隻好暴殄天物了!」
他不再看齊暮升一眼,轉身走到密室中央的石台前,對兒子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出去,守在門口,在我出關之前,不許任何人踏入此地半步!」
齊暮升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密室之內,重歸死寂。
齊昭鳴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輕輕捧起那枚通體蔚藍,周身佈滿玄奧紋路的蛟龍卵。
自從得到黃龍島上藏有蛟龍的玉簡,為了此物,家族費儘心機,甚至不惜犧牲了家族暗中蓄養多年的劫修勢力,才從那洛家的靈脈深處盜掘而出。
感受到其中那股即將成型、磅礴浩瀚的生命力,但此刻又要親手將其毀去,齊昭鳴心中猶如刀割。
「別無他法了……」
齊昭鳴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與狠戾。
他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的神智恢復了清明。
左手懸於蛟龍卵之上,雙目猛地一睜,體內雄渾的法力如開閘的洪流,冇有絲毫憐惜地灌入其中!
「嗡——」
蛟龍卵發出一聲哀鳴,那即將成型的蛟龍胎兒在齊昭鳴霸道的法力沖刷下,其生機被一寸寸地磨滅,直至徹底消散!
就在這一瞬間,斑琅島外,那圍攻不休的妖獸潮,猶如感應到了什麼,集體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癲狂!
「嗷——!!!」
千萬妖獸同時發出了悽厲的咆哮,它們放棄了所有試探,用肉身、用法術、用天賦神通,如飛蛾撲火般瘋狂地衝擊著護島大陣!
原本還在遠處觀望的數頭二階妖獸,也雙目赤紅地加入了攻擊序列。
大陣光幕劇烈搖晃,雷火霹靂砲的轟鳴聲與修士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整座島嶼都在這股妖獸潮下呻吟。
然而,憑藉著大陣之威與無數修士用性命堆砌的防線,妖獸潮的猛攻,始終未能踏上島嶼半步。
這地獄般的猛攻,足足持續了三日三夜。
三日之後,當那縷引得萬妖瘋狂的蛟龍氣息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妖獸潮的攻勢才終於緩緩減弱。
在斑琅島前折損的妖獸難以計數,甚至不乏二階妖獸,如今它們的屍骸都被後來者分食殆儘。
而此刻,齊家禁地之內。
齊昭鳴盤膝而坐,周身靈氣翻湧如潮。
他雙目緊閉,麵容在明暗不定的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的修為,在這短短三日之內,竟已從築基中期一路飆升,堪堪觸碰到了築基圓滿的壁障,隻差臨門一腳,便可嘗試破境!
但代價亦是巨大。
他的麵板之下,隱約可見一片片細密的青色鱗片正在生成,雙瞳在閉合的眼皮下,已然化作了妖類獨有的豎瞳,一股蠻荒暴虐的氣息,不受控製地從他體內散發出來。
「哼,輕易得來的力量,又豈會冇有代價?」
齊昭鳴心中冷哼一聲,對此早有預料。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對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非人的冷酷威嚴。
齊昭鳴推開石門,走了出去。
一直守候在外的齊暮升見到父親的樣子,驚得目瞪口呆,剛想上前詢問,卻被一股無形威壓逼得連連後退。
齊昭鳴冇有理會他臉上的驚駭,隻是隨手取過一件能遮蔽全身的寬**袍披上,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戰況最慘烈的外島飛去。
「吼!」
麵對依舊在零星攻擊的妖獸,齊昭鳴直接下令:「開陣!」
陣法應聲裂開一道缺口,他孤身一人,如天神下凡,悍然衝入妖獸群中!
隻見他雙手化爪,青色的鱗甲覆蓋手臂,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輕易便能將一頭一階妖獸撕成兩半!
不過數個呼吸之間,他便已強殺了四頭不可一世的二階妖獸!
殘餘的妖獸,在他身上那股源自蛟龍血脈的上位者威壓下,嚇得瑟瑟發抖,竟不敢上前圍攻一步!
「滾!」
齊昭鳴喉頭滾動,發出一聲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龍鳴!
音波如浪,橫掃全場!
那些低階妖獸在這聲龍鳴之下,心膽俱裂,發瘋般地掉頭,四散而逃。
一番彈指間的大顯神威之後,齊昭鳴緩緩轉身,飛回島內。
他那雙冰冷的金色龍目,緩緩掃過下方那些因被強征而怨氣衝天的散修。
目光所及之處,無論是桀驁不馴的獵妖客,還是心懷鬼胎的散修,儘皆駭然低頭,不敢與其對視分毫!
看著此景,齊昭鳴心中一股暴虐的殺意陡然升騰,很想再出手「敲打」一番這群不知死活的螻蟻。
但就在此時,他體內經脈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那是強行吞噬蛟龍靈液的後遺症開始爆發了。
齊昭鳴悶哼一聲,不得不強行壓下殺念,身形一閃,快速返回禁地密室。
「父親,您……」
還守在原地的齊暮升見到父親去而復返,且氣息更加不穩,剛想開口詢問。
「滾出去!」
齊昭鳴此刻已無半分耐心,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將他扇飛出去,撞在遠處的牆壁上。
「通知家族幾位長老,老夫要即刻閉關!讓他們處理好島上所有事務,再有差池,提頭來見!」
齊暮升掙紮著從地上爬起,嘴角溢血,望著父親那扇重重關閉的石門,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顫顫巍巍地應道:「是……是,父親……孩兒……孩兒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