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鼎沸人聲,如同燒開的沸水,在演武場上咕咕作響。
年輕的洛家子弟們,一個個雙頰通紅,眼眸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他們熱烈地談論著拜入羅浮宗後,將如何一飛沖天,如何獲得高深功法,如何俯瞰縱橫亂星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隨時讀 】
唯有莫離,靜靜地立在人群一角,神色平靜,深邃的眼眸裡不起絲毫波瀾。
這份異樣的沉靜,終是引起了身旁洛清漓的注意。
她從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回過神來,側過臉,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帶著幾分不解,凝視著莫離:
「莫離,你怎麼了?你看著好像不是很激動啊。能有機會拜入羅浮宗,這可是難得的機緣呀!」
莫離聞言,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輕聲應道:「能得此機緣,我自然是高興的,清漓姐。隻是我心中尚有一絲不解。」
莫離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議事廳的方向,「羅浮宗這等金丹上宗,向來眼高於頂,門人弟子倨傲無比。
以往十年一度的開山大典,無不是我等小族子弟,跋山涉水,歷經艱險,自行前往羅浮仙山,叩山門以求仙緣。
何曾有過他們屈尊降貴,親臨我這小小黃龍島招攬弟子的先例?」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盆冷水,讓洛清漓臉上的興奮之色稍稍褪去。
她看著莫離那一副凡事三思、如臨大敵的謹慎模樣,不由得莞爾一笑,嗔道: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既然是族中為我等爭取來的機會,想必族長與長老們心中有數,總不至於將我們往火坑裡推。」
她柔聲勸慰道,話鋒一轉,眼中又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況且,羅浮宗乃是金丹上宗,底蘊深厚,宗內必然有精研上古『海篆文』的大修士。」
「你若能加入其中,不僅道途坦蕩,後續功法無以為繼的問題,不也迎刃而解了麼?」
莫離心中一動,不得不承認洛清漓所言極是。
他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點頭,故作釋然地嘆道:「清漓姐說的是,或許真是我多慮了。」
「不過羅浮宗畢竟是金丹上宗,即便此番廣開山門,門檻也絕不會低。」
「我的資質在本就不算特別出眾,如今修為更是……」
莫離沒有說下去,但洛清漓冰雪聰明,如何聽不出弦外之音。
她這才猛然察覺,此刻站在自己麵前的莫離,其周身散發的氣息,比之數日前,竟是虛弱了不止一籌!
「你……你已經散功轉修了?」洛清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莫離坦然地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洛清漓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方纔那一刻,她心中還存著一絲美好的念想:若是能與莫離一同拜入羅浮宗,在那陌生的環境裡,二人便能相互扶持,彼此有個依靠。
以她的修為,也定能為他爭取到更多的資源,照顧於他。
可誰曾料到,莫離竟已散功重修,如今不過是鍊氣一層的修為。
羅浮宗就算再怎麼放寬條件,又豈會招錄一名修為如此低微的弟子?
一時間,少女的心湖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邊,是她情竇初開、暗生情愫的心上人;一邊,是事關未來道途、一步登天的無上機緣。
爺爺曾說過,但凡能入上宗修行者,其未來築基的可能,憑空便比外界散修高出兩成!
更遑論那浩如煙海的功法典籍,取之不盡的修煉資源,以及「羅浮宗弟子」這塊金字招牌所帶來的無形庇佑……
是選擇留在黃龍島,與莫離相守,未來或許能結為道侶,過上相夫教子的平淡生活,卻也可能終生困於築基門檻之前,望長生而興嘆。
還是選擇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緣,拜入羅浮宗,去追求那更加波瀾壯闊、也更加兇險莫測的廣闊未來?
兩者,似乎不可兼得。
此時洛清漓麵臨著人生中第一個,也最是艱難的抉擇。
正所謂:年少情絲纏道骨,壯歲爭鋒折慧劍,暮年厚德歸真途。
多少修士折戟沉沙於一個情字。
洛清漓的貝齒緊緊咬著下唇,美麗的臉龐上,寫滿了猶豫與掙紮。
莫離看著她變幻不定的神情,心中瞭然,正欲開口說些什麼,打破這僵局。
「轟!」
一股築基威壓,如無形的潮水,驟然從高台之上席捲而來,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莫離隻覺喉頭一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所有的話語都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場中所有的洛家子弟,盡皆臉色一白,身形微晃。
莫離心中暗凜:不愧是上宗使者,行事當真霸道!一言未發,便先來個下馬威,以勢壓人!
隻見那名羅浮宗上使,已在洛澤興與洛光澈的陪同下,登上了高台。
他目光如電,冷冷地掃過場下眾人,彷彿在審視一群待價而沽的貨物。
在他身後,還跟著三名身著玄鰲負山袍的羅浮宗弟子,其中兩人,手中各捧著一件樣式古樸的法器——一為銅鏡,一為玉盤。
那上使清了清嗓子,將招收弟子的緣由複述了一遍,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我宗此番雖是奉命廣開山門,但招錄門人的標準,卻並未因此降低。」
「根骨資質、法力修為,缺一不可。能否抓住這次機緣,看的還是爾等平日的修行是否刻苦!」
他目光一凝,沉聲道:「好了,所有人,立於場中,不得妄動!我宗檢測法器,自會給出結果。」
「法器之下,若身有紅光亮起,便是修為達標;若有藍光縈繞,則是資質尚可。」
「二者兼備者,便可拜入我宗門下,成為外門弟子!」
言罷,他對著身後兩名弟子一揮手:「開始吧。」
那兩名弟子躬身領命,各自將法力注入手中法器。
霎時間,那麵古樸的銅鏡與溫潤的玉盤,同時發出一聲清鳴,化作兩道流光,沖天而起,懸浮於演武場的上空。
銅鏡鏡麵光華流轉,射下一道朦朧的光幕,將所有人籠罩其中;玉盤則緩緩旋轉,灑下點點星輝。
在被光芒籠罩的一瞬間,場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冰冷而精準的探查之意,毫無阻礙地滲入自己體內。
那感覺,彷彿整個人被一雙無形之手,從皮肉到筋骨,從經脈到丹田,被寸寸剖析,剝離得一乾二淨,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
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短短數息之後,光芒散去,場中便出現了奇異的景象。
十餘名洛家子弟中,有五人身上亮起了或深或淺的紅色光暈,證明其修為已達鍊氣三層以上。
另有七人,則被一圈淡藍色的光華所籠罩,代表其根骨資質尚可。
然而,同時亮起紅、藍二色光芒,二者兼備之人,卻僅僅隻有三位!
其中一人,正是滿心忐忑的洛清漓。
隻見她身上紅光熾烈,藍光瑩瑩,交相輝映,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另外兩人,則是洛清瀾,以及一位莫離不甚熟識的洛家族人,洛清旋。
而莫離,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的身上,也悄然亮起了一道清澈純淨的藍色光暈。
這證明,他的根骨資質,足以邁入羅浮宗的門檻。
可惜,卻無半點紅光。
修為不到位,時也,命也!
莫離的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既有計劃得逞、不必捲入未知旋渦的慶幸與輕鬆;又有一絲被當眾判定為「不合格」的淡淡失落。
而就在此時,一旁的洛清漓,在看到自己入選的狂喜之餘,也注意到了莫離身上那道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藍色光芒。
她的心,猛地一跳,黯淡下去的眼眸深處,忽然又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