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玉璧之瑕,深潛拆遷
水雲洞府內,當話題聊到築基期戰力之後,三人腦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莫離那張沉靜如水的臉。
洛光澈長老率先打破沉默,他渾濁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既有驚嘆,亦有一絲忌憚:「莫離那孩子,當初在斑琅島上所施展的血霧之法,我與澤銘都看得真切。」
「那絕非尋常的魔道術法,而是一枚已經凝練成型的血道神通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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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知他從何處得來這等逆天機緣,但僅憑鏈氣之身,便能感悟並修成神通之種,縱觀我洛家立族數百年來,上下無人能與之比擬!」
「不錯!」
新晉築基的洛澤銘重重地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感慨與敬畏,「我等修士衝擊築基,哪一個不是如履薄冰?需得精心準備,為求萬全,到處籌謀築基丹、尋覓高階靈氣洞府、佈置護道陣法————」
「即便如此,也不過五六成的把握。而他,僅憑這一枚神通法種,便幾乎等於一隻腳已經穩穩地踏入了築基之境,假以時日,破境隻是水到渠成。此等後輩,可謂驚世駭俗!」
正當三人為莫離的未來感慨萬千之際,洞府之外,一道恭敬的身影悄然出現,打斷了他們的議事。
一名負責情報的族人,正捧著一枚玉簡,在外等候。
自從與莫離簽下了那份嚴苛的道誓法契之後,洛澤興便一直暗中關注著莫離的動向。
這並非不信任,而是純粹出於一種資產保護的心態。
畢竟,如今的莫離,已然是洛家最大、也是最不可或缺的「搖錢樹」,斷然不能出現任何閃失。
洛澤興微微蹙眉,起身走出洞府。
當他從族人手中接過玉簡,神識掃過後,得知莫離僅帶著沈銳澤一人,便已駕馭潛蛟號起航離開黃龍島,至今三日未歸時,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並未責怪族人現在纔來稟報,隻是揮了揮手,示意其先行退下,隨後轉身回到了洞府之內。
「何事?」洛澤銘見他神色有異,開口問道。
洛澤興將情況如實告知。
洛光澈長老的眉毛也擰成了一團,沉聲道:「莫不是莫離帶著那個沈銳澤,當真去探索那座所謂的靈淵上人遺府了?」
洛澤興點點頭,憂慮道:「多半如此。算算時日,他已駕馭靈舟出行三日,恐怕此刻,已然身處某片未知海域,開始著手探索了!」
洛澤銘反倒是三人中最輕鬆的一個,他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無妨。莫離與我等幾人都簽訂了道誓法契,那誓言之力冥冥中自有天道監察,我等雙方皆不可生其異心也,否則就得掂量一下背誓的恐怖後果。」
「再者,那本就是屬於沈銳澤獻給他的機緣,你情我願,既然他將遺府訊息獻出,便由他們去便是。咱們洛家,從莫離手中占的便宜已經夠大了,應當知足!」
「話雖如此————」洛澤興搖了搖頭,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散去,「但那靈淵上人生前乃是築基後期的高人,他遺留的水府之內,禁製陣法必定非同小可,恐怕危險重重,萬一————」
「澤興,你多慮了。」
洛光澈長老反而看得很開,他捋了捋長鬚,勸慰道:「莫離那小子的性子,自從轉修了那本《九淵葬海蟠龍籙》後,行事愈發沉穩狠辣,但骨子裡卻比誰都惜命。」
「這等親身犯險之事,他斷然不會以身試之。你忘了?他那艘靈舟之上,可是豢養著諸多不知疲倦、不畏生死的黑鱗道兵護佑在側。」
「探路破禁,自有那些道兵代勞。便是真出現了什麼不可預測的危險,以他座下那艘潛蛟號的速度和他的心智,亦能從容地全身而退!」
說到這裡,洛光澈的語氣嚴肅了幾分:「還有,澤興啊,我知曉你是因為道誓法契的緣故,纔對他這般關注。」
「但這種暗中窺測的行徑,終究是落了下乘,還是少做為妙。」
「以免日後被莫離察覺,反倒在我們雙方之間再種下嫌隙,破壞瞭如今的和睦。」
「玉璧之瑕,終非完美,切記,切記。」
「是,長老教訓的是,澤興知曉了!」洛澤興聞言,心中一凜,躬身受教。
話題聊到這裡,也便告一段落。
三人各自散去,斑琅島被攻陷已有數月,洛家正源源不斷地輸送人力物力加以建設改造,為洛澤銘新修的築基洞府已然接近完工,他這段時間需得準備前去島上親自坐鎮。
而洛光澈在上次與齊家老祖齊昭鳴一番血戰之後,隱有所悟,也要即刻閉關,期望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洛澤興更是家族繁雜重務纏身,難有片刻偷閒,很快又埋首於如山的案牘之中。
與此同時,靈淵上人遺府所在的海域之上。
潛蛟號的甲板上,三十名黑鱗仆默然肅立。
他們身上那泛著幽光的黑色鱗甲在海風中不起一絲波瀾,每人背後都負著一柄破罡弩,手中則緊握著一把碎靈鎬。
麵對那隱藏在深海之下,由築基修士佈下的護府大陣,莫離雖說也修習了陣道,但在那重重水壓之下,他也無法親身前去破陣。
因此,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笨辦法。
「磐嶽,率隊下海!」
隨著他一聲令下,以磐嶽為首的三十名黑鱗仆,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向船舷。
他的計劃很簡單——直接讓黑鱗仆們針對水下陣法暴露出的各個靈力節點進行攻擊,以點破麵,從而實現強行擊破陣法的目的。
這種方法粗暴無比,但隻有在陣法無人主持、靈力運轉僵化的情況下,方有可行之處。
否則,一旦陣內之人發現攻擊,立即轉動陣法,變換靈力節點,這種攻擊便隻會是徒勞無功。
站在一旁的沈銳澤,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一縮。
那黑鱗道兵手中的碎靈鎬,他再熟悉不過,當初還是莫離讓他手下的人代為採買的。但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在他看來僅僅是用來開採靈礦的工具,到了莫離手中,竟能搖身一變,成為攻破大陣的利器!
一時間,他心中百感交集,對這位舟主的手段,又有了全新的認識。
隨著黑鱗仆們「撲通、撲通」逐一下水,消失在墨色的海水中,莫離察覺到了沈銳澤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震驚與思索,他淡淡地開口解釋道:「別胡思亂想了。此法看似簡單,實則限製極大,必須在有精通陣法之人的指點下,且陣法本身無人主持,方能以此強行破之。而且,耗時日久,遠冇你想像中的那般輕鬆!」
解釋完之後,莫離便不再理會他,轉身隻身回到了船坊之內。
待到磐嶽帶領隊伍抵達海底陣法之時,他便會徹底將心神沉入,通過磐嶽的視角,親自遙控指揮這場來自深海的拆遷工程。
沈銳澤聽著莫離那平淡的話語,心中此前尚存的一絲不甘與僥倖,此刻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他明白了,自己與莫離之間的差距,早已不是修為可以衡量。
沈銳澤苦笑一聲,將心中那點可笑的妄想徹底撚滅,老老實實地回到船艙之內,靜靜等待著最終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