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霧海孤舟
艦隊如一條蜿蜒的長龍，在前方那艘嚮導靈舟的帶領下，儘數駛入了亂礁海域。
黃龍號之上，負責航向的洛家修士眼見不遠處那艘先行探路的本家靈舟正在前方引航，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他穩穩地操控著航舵，引領著身後龐大的艦隊，跟隨駛去。
起初，隻是海麵上泛起了幾縷若有似無的薄霧，修士們早已習慣了海上的風雲變幻，隻當是尋常的海上霧氣，並未在意。
然而，隨著艦隊愈發深入，那薄霧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濃鬱粘稠，如無形大手，將海天之間的界限徹底抹去。
初時如紗，轉瞬成帳，最終化為一片目不可視遠的重重迷霧！
四周的喧囂聲浪被它儘數吞噬，唯餘一片死寂，隻有自家靈舟行駛時的低鳴，在耳邊顯得格外突兀。
「不對！這霧有古怪！」
直到旗艦上負責航向的修士駭然發現，他賴以導航的羅盤指標開始瘋狂地旋轉，如中了邪一般，他才驚覺大事不妙，連忙衝向船艙，將這詭異的情形稟報給兩位坐鎮的築基老祖。
然而，一切都已晚矣。
當洛澤銘與洛光澈兩位洛家頂樑柱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甲板上時，周遭早已是彌天大霧，混沌一片。
洛澤銘一身青色勁裝，麵容剛毅，此刻卻是眉頭緊鎖。
而一旁的洛光澈，更是臉色鐵青，山羊鬍須因怒氣而微微顫抖。
他們身處這片霧海之中，自力所及，竟不出十丈！
「散！」
洛澤銘一聲低喝，築基期修士的磅礴神識如潮水般洶湧而出。
然而，那足以覆蓋方圓數裡的強橫神識，在觸及這濃霧的瞬間，竟如泥牛入海，探出的神識竟被硬生生壓縮回周邊百丈範圍。
洛光澈的境況同樣如此。
兩位築基強者，此刻竟成了睜眼瞎！
敵暗我明，這無疑是戰場上最凶險的境地，饒是二人身經百戰，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
「是陣法！齊家的宵小之輩，竟敢在此設伏！」
洛澤銘怒喝一聲，雙手飛速掐動法訣，一道道青色的風刃憑空凝聚，化作一道小型龍捲，呼嘯著向前方席捲而去，試圖吹開這片詭異迷霧。
洛光澈亦是同時出手，寬大的袖袍一甩，一股更為狂暴的罡風應聲而出。
然而，那足以吹斷巨木、掀翻舟船的淩厲法術，撞入濃霧之中，卻僅僅是讓霧氣翻滾了片刻，便被徹底同化，冇有掀起半點波瀾。
就在二人心頭愈發沉重之時，忽然，從艦隊的某個方向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緊接著便是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巨響！
洛光澈神識一掃，因無法視物，黃龍號又未曾停下，竟一頭撞上了一座隱藏在濃霧中的巨大礁石！
兩人驚駭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大事不妙的意味。
齊家，竟真的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此地佈下瞭如此天羅地網！
洛光澈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艘前去探路的靈舟，一股冰冷的悔意湧上心頭。
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向他示警：那艘靈舟上的族人，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否則，斷然不會如此精準地將整個艦隊引至這片絕地！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洛光澈當機立斷，聲音嘶啞地喝道：「當務之急，是儘快退出此地，整合艦隊，決不能讓齊家的陰謀得逞！」
「傳我號令！」洛澤銘亦是反應極快，他高聲下令，「黃龍號立刻調轉方向緩緩後退！同時，不間斷髮出最高等級的靈力示警訊號，警示後方所有靈舟，速速退出此片海域！」
命令下達，無論是黃龍號上的洛家雙雄，還是赤鯨號上的秦德煥，這些老謀深算之輩，在麵對這等詭異莫測的彌天大霧時，第一時間都做出了相同的選擇明哲保身。
他們立刻開始駕馭著各自的座駕，試圖與自己的核心隊伍會合，先行脫離這片海域。
但他們誰也不知道，這張由齊家精心編織的大網，從一開始，捕獵的目標就不是他們，而是位於最後方，那些實力最弱也最容易被突破的散修靈舟！
幾乎是在濃霧起勢的同一時間，潛蛟號上的莫離，便已察覺到了不對。
這霧，來得太快，太急，太詭異了！
他來不及多想，冷靜而迅速地對甲板上的眾人下令：「陳伯濤，梁雲庵，最高戒備！準備戰鬥！」
話音未落，莫離身形一閃，已然返回了船坊之內。
船坊中，莫離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神識毫無保留地與整艘「潛蛟號」融為一體。
「啟！」
莫離心念一動，潛蛟號靈力如決堤的江河，湧入船坊中央那的破妄羅盤之中。
嗡—！
羅盤之上，銘刻的玄奧符文逐一亮起，那枚原本靜止的磁針開始高速旋轉。
在羅盤的正上方，精純的靈力光芒匯聚，緩緩凝聚成一隻約莫拳頭大小、閃爍著湛藍光輝的神秘豎瞳——靈視之眼！
這隻眼瞳彷彿活物，眼波流轉間，散發著洞悉虛妄的玄妙氣息。
在莫離的操控下，靈視之眼無聲無息地飛出船坊，懸浮於潛蛟號的上空。
莫離試圖通過它，堪破這漫天大霧。
然而，令他心頭一沉的是，在這潛蛟號兵主道域加持之下，原本足以堪破三百丈迷霧、洞穿尋常一階幻陣的靈視之眼，此刻竟也被死死壓製！
那湛藍色的光芒艱難地穿透著濃霧，最終，隻能勉強探查清潛蛟號周邊區區百丈的距離！
「好厲害的陣法！」莫離心中凜然，「品階絕對不俗！否則斷不可能將破妄羅盤的靈視之眼壓製到如此地步！」
進，還是退？
兩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他心頭交織。
退？此刻艦隊陣型已亂，自己位於隊尾，若是第一個調頭衝出陣法，豈非正好成了那出頭鳥，正中可能埋伏在外的齊家修士的下懷？
進！
僅僅幾息之間，莫離便做出了決斷！
莫離選擇進，原因不止一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儘快找到附近失散的其他幾艘散修上品靈舟。
其目的，並非想著抱團取暖，而是在遭遇不可力敵的強敵之時，能有足夠的同道，為自己拖延腳步，爭取生機！
一念至此，莫離的聲音便藉助響徹了整艘潛蛟號的每一個角落：「諸位莫要驚慌！這不過是齊家宵小之輩，用以分割我等陣型的迷霧陣法罷了！此陣雖強，但我已有靈眼在此，可為我等指明前路！」
「所有人各司其職，切勿慌亂！隨我前行，尋覓失散的友軍靈舟，合力破敵！」
陳伯濤與梁雲庵也是人精，立刻會意，適時地高聲附和，安撫各自手下的修士。
其實，對於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海上獵妖人而言，區區迷霧並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未知的恐懼，以及長時間在死寂環境中緊繃神經所帶來的精神崩潰。
莫離這番半真半假的話語，如同一針強心劑，瞬間穩住了靈舟上騷動的人心。
安撫好船員後，莫離再不猶豫，親自坐鎮船坊，駕馭著潛蛟號，緩緩地朝著迷霧深處駛去。
與此同時，海鱷號上，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沈銳澤與盧知逸兩人站在船頭，麵色陰沉如水。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滔天大霧，他們並非冇有嘗試。
各種手段用儘，卻都如石沉大海，冇有半點作用。
他們冇有莫離那等可以堪破虛妄的奇妙船具。
「怎麼辦？這霧太邪門了！」盧知逸焦躁地來回踱步。
沈銳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道：「此地本就是亂礁海域，如今伸手不見五指，若是冒然前行，極有可能撞上暗礁。一旦舟身受損，我等便真成了甕中之鱉，坐以待斃！」
兩人一番緊急商議，最終達成了一致。
他們做出了與莫離截然相反，卻也最為穩妥的選擇—以不變，應萬變。
「傳令下去！所有人，二十人一組，分批警戒，其餘人原地休整，儲存法力！在迷霧散去或接到明確指令前，海鱷號原地停泊！」
一聲令下，海鱷號緩緩停下了前進的腳步，靜靜地蟄伏在這片白茫茫的迷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