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露,天光尚未完全驅散籠罩島嶼的薄霧。
自爺爺洛光澈的洞府離開後,洛清漓便心心念念著那部古修功法。
她幾乎是徹夜未眠,待到天一亮,便迫不及待地趕往了家族的藏書閣。
洛家的藏書閣是一座三層高的古樸石樓,通體由青黑色的巨岩砌成,散發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氣息。
閣樓內光線幽暗,空氣中瀰漫著古老書卷特有的墨香與靈木書架散發的淡淡檀香,靜謐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洛清漓輕車熟路地登上三樓,按照爺爺的指引,在西側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書架暗格中,找到了那個塵封已久的功法原本。
那並非尋常的玉簡或獸皮,而是一片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瑩白如玉的古老貝殼。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貝殼表麵光滑溫潤,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七彩光暈,其上密密麻麻地篆刻著無數細如髮絲的奇特紋飾,形如遊魚,狀若龍蛇,正是那早已失傳的上古「海篆文」。
僅僅是肉眼看去,那些紋飾便彷彿在緩緩流動,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玄奧之意。
洛清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這片貝殼捧在手中,隨即分出一縷神識,試探性地探入其中。
「轟!」
就在神識觸碰到那些海篆文的瞬間,一股浩瀚蒼茫、深邃無垠的恐怖意境,如同九天之上的星海決堤,猛然沖入她的識海!
那些文字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了咆哮的黑色巨龍、吞噬天地的無底深淵、葬送萬物的沉寂之海……
無數宏大而混亂的景象,讓她頓覺頭暈目眩,神魂震盪,險些握不住手中的貝殼。
她連忙收回神識,俏臉微微發白,心有餘悸地低聲自語:
「還真是跟爺爺說的一樣,通篇微言大義、佶屈聱牙,當真是深奧莫測啊……」
定了定神,她才將目光投向一旁靜靜躺著的另一枚玉簡,那是爺爺耗費心血翻譯過來的功法釋義。
神識沉入玉簡,一行功法名稱映入眼簾——《九淵葬海蟠龍籙》。
她簡要地瀏覽了一遍功法內容,其運氣法門果然兼顧了水行柔韌綿長與土行厚重承載,陰陽相濟,生生不息,確實是為水土雙靈根修士量身打造的無上妙法。
洛清漓拿起這枚釋義玉簡,本打算立刻去尋值守的族叔,為其燒錄一份副本。
可臨走之際,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片散發著遠古氣息的貝殼本體上。
不知為何,心中莫名一動,一個強烈的直覺告訴她,這件功法的原本,對莫離或許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一念至此,她不再猶豫,趁著四下無人,悄悄地將那片古貝也一同收入了懷中。
來到藏書閣門口,她向值守的族叔恭敬地行了一禮,並出示了昨晚爺爺賜予的憑證。
待族叔將釋義玉簡的內容完美燒錄到一枚新的空白玉簡上後,她將功法小心地收入儲物袋,那顆懸了一晚上的心,總算落了地。
懷揣著這份功法,洛清漓步履輕快,興沖沖地朝著外島的船坊方向行去。
此時的莫離,正在自己的船坊之中靜坐。
他雙目微闔,五心向天,正一絲不苟地運轉著《瀚海訣》,牽引著天地間的靈氣,在經脈中周天執行。
不巧,天有不測風雲。
方纔還隻是雲層漸厚的晴空,轉瞬間便風雲突變。
烏雲如潑墨般迅速集結,沉沉地壓向海麵,狂風卷著鹹腥的濕氣呼嘯而來。
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很快便連成一片雨幕,天地間隻剩下「嘩嘩」的暴雨。
對於自小便在島嶼上摸爬滾打的莫離而言,這等說來就來的暴雨早已是司空見慣。
他隻是睜開眼,看了一眼外麵被雨水模糊的世界,平靜地自語道:「這雨,來得倒是不巧。」
說罷,便起身關好了船坊的木門,隔絕了外麵的風雨。
然而,剛剛離開內島的洛清漓,見到這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明媚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非但沒有施展修士常用的避水訣,反而從儲物袋內取出了一柄雅緻的油紙傘,「啪」地一聲撐開。
傘麵上繪著幾支淡雅的墨梅,在灰暗的雨幕中,平添了幾分詩情畫意。
「這雨,來得可真巧。」她輕聲低語,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她就這般撐著傘,漫步在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的青石板路上,任由雨點敲打在傘麵,奏出清脆的樂章。
依照著港口管事洛澤宇給出的方位,她很快便找到了莫離那艘靜靜停泊在泊位上的靈舟。
船坊內,莫離正準備繼續修行,卻忽然察覺到自己布在門口的簡易禁製被輕輕觸動了。
他眉頭微蹙,心中有些疑惑。
此時正值暴雨,風高浪急,會是何人上門?
莫離起身走到門口,帶著幾分警惕,緩緩推開了厚重的木門。
門開的瞬間,一片夾雜著水汽的涼風撲麵而來。
隻見灰濛濛的雨幕之中,一道倩影靜靜佇立。
洛清漓撐著那柄古雅的油紙傘,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如同一道晶瑩剔透的珠簾。
裙擺被風微微吹起,發梢沾染了幾分濕意,白皙的臉頰因疾行而泛著紅暈。
她就那樣站在雨中,看到莫離開門,一雙明眸瞬間亮了起來,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言笑晏晏地說道:
「驚不驚喜,莫離!」
那一刻,莫離的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眼前的女子,她的笑容,她的眼神,都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的真誠。
這股暖流,瞬間衝破了他因原身記憶而對洛家產生的隔閡與戒備,也擊穿了他兩世為人所築起的心防。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覺到,眼前的這個她是真心為自己著想,真心為自己奔波。
就在莫離愣神的功夫,洛清漓已經收了傘,靈巧地閃身進了船坊內,將外麵的風雨盡數關在門外。
坊內空間不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外麵又是大雨傾盆,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
兩人相顧無言,隻能聽到彼此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雨點選打在船坊頂棚的「劈啪」聲。
最後,還是洛清漓先打破了沉默。
她好奇地環顧著這間簡陋卻整潔的船坊,柔聲問道:
「你這一年來,就一直住在這靈舟之中嗎?這般簡陋,受得了嗎?」
莫離從失神中回過神來,目光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淡淡回道:
「些許簡陋罷了。以靈舟為家,聽海浪潮汐入睡,迎初生朝陽而起,無拘無束,倒也逍遙自在。」
聽到莫離這般灑脫的回答,洛清漓心中卻莫名地湧上一絲低落。
她能聽出他話語中的疏離與對自由的嚮往。
她咬了咬嘴唇,接著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繼續這樣下去嗎?」
莫離看著她關切的眼神,坦然道:
「等修煉到鍊氣中期,便攢些靈石,將父親留下的這艘靈舟升煉一番。」
「待到日後修為足夠了,這亂星海無邊無際,浩瀚廣闊,有機會,自是要外出闖蕩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