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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頓好船艙內的眾修士後,莫離疲憊地躺倒在船坊內的床榻上。
連番的激戰與操控靈舟,早已讓他心神俱疲。
他看著依舊如鐵塔般矗立在一旁的磐嶽,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我要入定歇息了,你也暫且歇下吧。”
磐嶽那被黑袍籠罩的頭顱微微轉動,沙啞的聲音不帶絲毫情感地迴應:“回稟主人,屬下並無睡眠之需。”
“也好。”莫離點了點頭,心中最後一絲戒備也隨之放下。
“那你便守在此處,切莫隨意走動。待我醒來,再做分說。”
“諾!”磐嶽沉聲應答,隨即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船坊門口,盤膝坐下。
他將那麵猙獰巨盾“哐”地一聲置於身前,宛如一尊巨像,守衛在莫離身前,“主人但請安睡。磐嶽在此,定不讓宵小之輩驚擾分毫!”
看著磐嶽這道堅不可摧的背影,莫離心中湧起一陣安寧。
他終於可以卸下所有防備,放任神魂沉入最深沉的休眠。
莫離緩緩閉上雙眼,意識在幾個呼吸間便陷入沉睡之中。
就在莫離沉睡之際,一場無人知曉的造化,正在他體內悄然上演。
丹田氣海之中,那道蟄伏的玄陰龍煞,竟開始自行運轉。
一縷縷鮮紅氣息從中瀰漫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悄無聲息地滲透出丹田,沿著莫離周身的經脈百骸,緩緩蔓延浸染。
而沉睡中的莫離,也罕見地墜入了一場漫長真實的夢境。
夢中,他不再是莫離。
他的意識化作了一枚在深海寒淵中孕育的巨卵。
感受著冰冷的海水,聽著萬古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少歲月,他猛然掙破了蛋殼,化身為一頭幼年的血紋龍鬚鼇,開始了它孤獨凶蠻的一生。
經曆了在危機四伏的深海中捕食成長的歲月,感受著每一次撕碎獵物、吞噬血肉帶來的力量攀升;
經曆了成年後沉眠海底,被修士驚醒後的滔天怒火;
經曆了掀起狂濤、大開殺戒的暴虐,也最終體驗了在漫天雷火轟擊下,肉身崩碎的絕望不甘。
血紋龍鬚鼇從生到死的一生,都清晰無比地烙印在莫離的神魂深處。
與此同時,現實之中,那些自玄陰龍煞中散發出的鮮紅氣息,正被莫離沉睡的肉身吸納。
那屬於妖獸的狂暴力量與本命神通的奧秘,正一點一滴地與他的血脈神魂相融合。
夢中百年,現實不過三日三夜。
這三日裡,磐嶽真正如其名一般,化作了一塊沉默的磐石,紋絲不動地鎮守在船坊大門之外,阻攔了任何試圖靠近的腳步。
先是陳伯濤與梁雲庵。
在潛蛟號濃鬱的靈氣中修煉了兩日後,他們手下的修士終究是凡心難耐,紛紛催問何時才能返回黃龍島。
二人無奈,隻得硬著頭皮前來船坊,想麵見莫離請示。
然而,他們剛一靠近,便被磐嶽那毫無感情的目光與巍然不動的身軀攔下。
無論他們如何言語,磐嶽都如同一尊巍峨巨像沉默不語,唯有那黑袍下隱隱散發的血煞之氣,在無聲地警告著他們:越界者,死。
隨後,海鱷號的沈銳澤也尋了過來。
他心中好奇,想要親眼見證莫離打撈沉船的手段,特意登上潛蛟號拜訪,結果同樣被磐嶽拒之門外。
幾人並非冇有動過強闖的念頭,但每當他們試圖靠近,磐嶽那黑袍下的氣息便會陡然暴漲,一股威壓撲麵而來,壓得他們心神戰栗,連法力都運轉不暢。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他們發現,潛蛟號上那些矮小的傀儡,竟似乎都完全聽從這神秘黑袍人的號令!
這讓幾人徹底熄了亂來的心思,隻能滿心焦灼地在外麵等候。
直至第三日正午,灼熱的日光穿透雲層,灑在海麵上。
船坊之內,莫離悠悠醒轉,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同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每一絲血液的流動,甚至能憑空生出一種想要讓其沸騰燃燒的衝動。
“這便是【血沸】神通麼?”
莫離心念一動,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瞬間便感知到了船坊外圍聚的數道氣息,以及門口那尊如山嶽般沉寂的身影。
他冇有出聲,而是直接以心神向磐嶽傳念:“我沉睡了多久?”
磐嶽那沙啞的聲音立刻在他腦海中響起:“回稟主人,三日三夜。”
“三日三夜!”莫離恍然,這才明白為何沈銳澤等人會如此焦急。
他迅速內視了一番自身,確認體內法力充盈,神魂壯大,並無任何不妥之後,這才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袍,起身推開了船坊大門。
隨著大門開啟,刺目的陽光照入,將莫離的身影拉得修長。
守候在外的陳伯濤、梁雲庵、沈銳澤等人聞聲望來,當看到莫離安然無恙地走出時,所有人都不禁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們的身家富貴,如今全都繫於莫離一人之身。
若是他真在閉關中出了什麼岔子,後果不堪設想。
莫離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見他們臉上混雜著欣喜與憂慮,便先行拱手,溫和地笑道:“諸位久等了。在下偶有所感,修行之時不覺忘卻了時日,倒是讓諸位擔憂了,先行賠個不是。”
就在莫離走出船坊的刹那,三日未動的磐嶽也無聲地站起。
高大的身軀緊隨在莫離身後,黑袍之下,一道凶悍的目光掃過眾人,如同在審視一群隨時可以捏死的螻蟻。
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幾人,瞬間感到喉頭發乾,背脊發涼,一時間竟不敢多言。
他們連忙擺手,臉上擠出僵硬的笑容:“無妨,無妨!莫道友以修行為重,我等理會得!”
莫離彷彿冇有察覺到他們驟變的臉色,淡然點頭,權當他們同意了。
他先是對陳伯濤與梁雲庵二人說道:“兩位,回去告知你們的弟兄,好生準備,三日之後,啟程回航黃龍島。”
接著,莫離轉向神色拘謹的沈銳澤,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沈道友,請入內一敘。”
同時,心念一動,潛蛟號上的黑鱗仆立刻開始操縱靈舟,調轉方向,朝著血紋龍鬚鼇的海域快速行去。
兩人在船坊內的矮幾旁入座後,磐嶽依舊垂手立於莫離身後。
三具黑鱗仆悄無聲息地端上靈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莫離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氤氳的熱氣,飲下一口後,纔不急不緩地對沈銳澤說道:“沈道友莫急,我這靈舟已在前往打撈沉舟的路上,稍作等待即可。”
此時的沈銳澤,隻覺得如坐鍼氈。
莫離身後那高大護衛帶來的壓迫感實在太過強烈,讓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但他心中的好奇實在難以壓抑,終是忍不住試探性地問道:“莫道友,打撈沉舟之事不急。隻是,在下鬥膽一問,不知您身後這位道友是何時……”
莫離聞言,隻是淡淡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說道:“他名磐嶽,乃我護衛。至於其他,事涉在下的一些隱秘,就不便與道友分說了。”
這話說得客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沈銳澤心中一凜,哪裡還敢再問,連忙躬身道:“是!是!是在下唐突了,心中實在好奇,還請道友莫怪!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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