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ntentstart
鄉人稻穀播種了十三次,也收了十三次。
當年還得看天吃飯、泥田裡刨食的胡老漢,早已不再躬耕農事。因為胡老漢的小兒子中了舉人,胡老漢也從一介農夫,搖身成了鄉裡人人敬重的胡老爺。
原先胡老漢對身份轉變還很不適應,鄉人見了他一口一個“胡老爺”地喊,反倒讓他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彆扭得很。
“你們別那麼叫俺,還是叫俺老胡吧,聽著順口……”
又是一年冬,袁青倚在窗沿,窗外飛絮漫過幾番,白茫茫一片。
“廷願,喚你幾聲了,咋還不下來,廷奮今日便要動身了。”
老夫人不知何時上樓,怕嚇著了他,聲音放輕了開口。
“娘,是我不對,在案前看書,忘了用膳時辰,這就下去。”袁青聞聲回頭。
“我把廷奮送我的書放好,這便下去。”
聽了這話,老夫人也不再多催,先自下樓去。
袁青將案上那本名家所著詩集收好,放回案旁的書格中,復又走回窗邊,最後一次望向窗外。
獨觀窗外雪紛飛,隱隱寒光映心灰。
心中失落,是對自己的失落,不甘平庸卻又潰於平凡,若前世再要強些,是不是也能讓爹孃安安穩穩,住上寬敞宅院,不必再為生計四處奔波。
虎腦,你哥我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
這,很好。
袁青收回目光,轉身下樓。今日胡廷奮便要啟程進京趕考,一大家子為其踐行。
自胡廷奮中舉後,胡老漢一家田租全免,有不少的鄉人、小地主來“投獻”田地,求掛靠減稅。短短時日,窮變富、賤變貴,胡家蓋起了新房掛上了匾額,還雇了幾位傭人伺候。
廷奮原先不叫廷奮,老漢給他取小虎,袁青叫大虎,胡與虎的音很像,胡老漢很喜歡。
後來胡廷奮覺得這兩名太俗了,不像是讀書人的名字。
虎腦當年為自己取名“廷奮”,意為立誌奮發,入仕朝廷,求取功名,光耀門楣。
袁青則為自己名取“廷願”,這名字裡藏的,是對弟弟前程的殷殷期盼。
兩人為了不傷胡老漢的心,承諾及冠後會將自己先前的名字當做表字來用。
為胡廷奮餞行的一大家子,也隻有三人罷了,老夫人剛在正堂落座不久,袁青後腳便到了。
胡老爺瞧著這個大兒子,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平日裡你躲在屋內看書,俺……我也不多說甚,知道這是好事,可你也不看看今兒是什麼日子。”
“爹教訓的是,是我不對。今日是廷奮的踐行宴,原該早早在旁等候。”袁青一邊拿起酒壺依次倒酒,一邊告罪。
“好了好了,爹,大哥又不是有意如此,你莫要再責怪他。”胡廷奮連忙打起了圓場,跟著擺手攔著:“滿了滿了,大哥,桌上這些菜餚全是孃親手做的,都是咱倆愛吃的,快坐下嚐嚐。”
“大哥喜愛讀書是好事啊,日後咱胡家說不定還能再出一位舉人呢,爹該高興纔是。不過大哥,你這書讀著讀著,膚色怎越發白皙了。”
胡廷奮早年下田勞作,常年風吹日曬,膚色怎能白皙。即使是後來考取了一番功名,無需再沾農活,整日埋首書卷,可膚色依舊還有些黝黑,頜下也已蓄了短鬚,看著倒是沉穩了不少。
胡廷奮放下碗筷,撈起衣袖,伸臂比了比,打趣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