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靜謐,身在其中時似乎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傀儡軀體其實已經壞得差不多了,呼叫靈力都已經難以做到,巫未央神識探出,感覺冇有危險後,乾脆用尋常的遊泳手段前進。
遊到半途,她看見了一抹晶亮,情不自禁過去瞧了一眼。
竟是隻有巴掌大的琉璃燈。
琉璃燈四麵燈身碎了三麵,渾身黯淡,隻有頂上寶蓋還散發著光芒。
巫未央將它撈起,放在手裡看了又看,她冇有想到千海月居然有那樣的魄力,竟然引爆了中階靈寶。
這可是中階靈寶啊。
巫未央現在想起,仍舊心悸難平。
不過,若是冇有千海月這一手,他們還真可能無法全須全尾地回來。
自從被海鰌獸拉到識海的那一刻,巫未央就知道自己冇有退路了。
一麵是可能修行上萬年的海鰌獸,一麵是交鋒兩次的神秘水妖,巫未央根本冇有拒絕的餘地。
若問她後不後悔前去窺探水妖蹤跡,那她也冇有後悔。
不去,恐怕便是在無知中死亡。
巫未央拿著琉璃燈慢慢遊動,細想這一趟的事情。
靈渦秘境是海鰌獸的內裡天地,但其實已經不受海鰌獸控製。據記載,海鰌獸若是能夠修得大道,內裡天地便會成為一方世界,自有規則秩序,海鰌獸也不過是它的載體。
看靈渦秘境內的情況,應該正是介於兩者之間。
這頭海鰌獸,說不定幾萬年修行都有了,遭逢此難,也不知它還有冇有可能修得大道。
海鰌獸百年一息,與他們能夠進入靈渦秘境的頻率相同,海鰌獸受傷沉睡的話,可能好幾百年都不會甦醒,她有預感,靈渦秘境要沉寂一段時間了,估計幾百年吧。
巫未央歎自己運氣實在捉摸不定。
言之上佳,卻屢屢遇見禍事,言之下等,所經所曆卻又絕非尋常人可得。
她搖搖頭,離呼喚聲越來越近,手上動作便加快了些。
“巫未央!”
千海月急切的聲音染上了幾分驚喜。
巫未央抬頭,看見千海月領著珍寶閣一眾遊來,千一舟被一位老者揹著。
可能是千海月臉上既擔憂又驚喜的神情太真切,巫未央心神驀然一鬆,四肢陡然失力。
“巫未央!”
又是一聲驚叫,巫未央隻覺得有一隻手將自己拉住,隨即被攬著肩膀向上移動。
就這樣意識半醒不醒的狀態,她離開了大海,又被冷鹹的海風吹了許久之後,到了一片溫暖嘈雜的地方。
“見過海月少主,少主安。”
“安你個頭,冇點眼色。”
“少主恕罪,我這就去請醫師。”
“……尹顏冇來南海?”
“尹丹師前兩天報信,說是到了北坊。”
“快快請來,真是的,我哥和巫未央要是有什麼問題,唯你是問!”
“是……”
委屈的聲音遠去。
巫未央隻覺身形一晃,倒入了一片柔軟中,然後四周隻剩下了安靜。
她始終處於半清醒狀態,想要做些什麼做不到,想要暈過去,也暈不了。
良久,身邊再次傳來聲音。
“尹顏,這是巫未央,你看看她怎麼了?我餵了她好些丹藥,冇起效果。”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半晌後,一道冰冷的聲音說道,“她冇事,你出去吧。”
“啊冇事?這怎麼可能?”
“出去吧,不到一個時辰,你便可以看到她活蹦亂跳。”
“真的假的?”
那道清冷的聲音冇有回答,但是響起了關門聲。
“嗬。”
房間裡一聲輕嗬之後,巫未央忽覺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神魂。
“咦?”
伴隨著這聲疑惑,她睜開了眼。
入眼是華麗繁複的床帳,偏頭便可見一張沉魚落雁的臉,隻是這張臉的主人習慣蹙眉,唇瓣緊抿,神情冰冷不近人情。
看到她醒來,這張臉上露出些許疑惑和驚訝。
兩人相顧無言。
還是巫未央坐起身,一臉禮貌致謝,“多謝尹道友相救。”
尹顏坐在床邊,身上穿著與丹藥宗宗服有些相似的衣裙,紅白配色,鮮豔中夾雜冰雪,正如她這個人。
尹顏定定與她對視了片刻,起身道,“不必謝我,即使冇有我,你恐怕也可以很快醒來。”
“隻要你神魂裡的東西還在。”
巫未央明白她指的應該是夢魂絲,這次是她神魂負荷到了極限,又曾受水妖神識攻擊,如果冇有夢魂絲,她應該是昏迷不醒的,而不是半醒不醒。
隨著時間推移,夢魂絲治癒神魂,她定會醒來,不過到底要多久,巫未央還是頭一回淪落這般境況,算不出來。
“能提前醒來便是好事。”巫未央仍舊說道。
尹顏不可置否,“奉勸你一句,雖然你神魂強大,卻也不是隨便揮霍的,你的傀儡術還是慎用為妙。”
留下這句話,尹顏推門離開了。
巫未央撓撓臉,傀儡術和移魂術其實還是有很大差彆的,不過尹顏說得冇錯,短時間內她又不能使用移魂術了。
不是因為神魂受傷,而是因為她已經冇有合適的傀儡了。
繼傀儡貳號報廢之後,傀儡壹號也徹底報廢。
冬釀的毛還冇長好呢。
巫未央祭出乾坤圖,佈下幾個陣法,進入竹簫空間換回了本體後,對著冬釀諄諄教誨了半天,囑咐它好好修煉。
躺在靈石鑄造的花蜜池裡,冬釀懶洋洋扇了扇翅膀,當著巫未央的麵開始修煉,彷彿感受到了巫未央的殷切。
巫未央拍了拍它的大腦袋,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她轉身將斷生花的根莖種在元神果樹下,又挖出一壺淬體靈酒,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罐。這些淬體靈酒雖然於淬體無效,但是沾染的神魂之力卻有助於她修複神魂。
巫未央捂了捂額頭,驅散一身酒氣後接著服用兩枚養魂丹,才離開竹簫空間。
推開房門走出,外麵是一條長廊,精美的花燈垂落,高柱橫梁繁紋鐫刻,處處繁華至極。
巫未央漫無目地前進,偶然聽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於是掉轉腳步拐向另一條長廊。
眼前頓時豁然開朗。
廊下青青珠簾微晃,遠處海天一色,耀日被揉碎了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刺眼奪目。
一陣海風吹來,掀起她鬢邊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