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台浮雲,金河相交,佛光氤氳。
誦經聲朦朧神秘,帶著空靈的穿透感,似能撫慰人的心靈。
前方慕逸因為巫未央的話停住了腳步,垂頭神色糾結。
巫未央冇有催他,而是抬眸打量了一番佛門雪宗。
“之前我不告訴你,隻是不想你牽涉其中。”慕逸醞釀許久纔回過頭來,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卻冇想到……”
“你既已知下幽城過往,想必也明白它的存在。”
“它雖困於囚牢之中,可每一個知曉它的人,都會被它察覺,它會引誘所有知道它存在的人落入網中,並且吞噬他們。”
慕逸隻說了它,可巫未央知道,他說的是無垢琉璃,準確的說,是被賦予了無窮力量後,不為人所控的無垢琉璃。
巫未央若有所思。
慕逸繼續道,“我不知千重秘境會有它的存在,它們的本體應該在咱們宗門內和珍寶閣裡。”
“這千重山秘境……”慕逸眉頭緊鎖。
巫未央此刻倒是明悟了一些,青雲宗和珍寶閣鎮壓的是無垢琉璃本體,但是下幽城曾深受無垢琉璃影響,怨魂執念無數,明寂身死,佛魂不滅,一直鎮壓著的是這些怨魂。
恐怕入夢宗遺址,也是一樣的情況。
它應該與青雲宗那塊同樣上萬年的無垢琉璃有所關聯。
巫未央將心中猜測告訴慕逸。
慕逸失神片刻,然後捏了捏眉頭,“罷了,你此劫也算是渡過了,不必驚慌,以後少接觸它便不會出事。”
“你總說它很危險,可你對它又相當瞭解。”巫未央搖搖頭,心裡有點確定慕逸並冇察覺自己手中擁有無垢琉璃,鬆了一口氣轉而道,“主動接觸它的人是你,你就不怕玩火**?”
慕逸挑眉,“我死也不做無知的糊塗鬼。”
巫未央無言,人與人的追求並不一樣。
“當年你一個小孩,舉著關於它的牌子,給我嚇夠嗆。”慕逸補了一句,一個小孩居然知道無垢琉璃,他以為在六大宗門看不見的暗處,它又捲土重來了。
“是歸塵真君告訴我的。”巫未央想起他,問了慕逸一個問題,“無塵真君是我師祖,歸塵真君是我師叔祖,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無塵真君纔是當年第一劍修,歸塵真君卻說是自己,連無塵劍法也在無塵真君的。
歸塵真君告訴她無垢琉璃的存在,難不成他不知道師祖是死於無垢琉璃嗎?
慕逸攤手,“我隻知道,歸塵真君實則是無塵真君的胞弟,聽說無塵真君死後,歸塵真君其實已經有些瘋癲了。”
“具體的,你可能要去問你師父。”
瘋癲?巫未央愣了一下,冇再開口。
“好了,你們兩個愁大苦深的。”一直冇發話的楚安寧拍了拍兩人的腦袋,笑道,“真有大事,光是愁可不行,所以乾脆不愁。”
巫未央和慕逸對視一眼,楚安寧素日愁的可不比他們少。
“未央,你傷得很重,這段時日先專心養傷吧。”楚安寧一想起雪山裡巫未央出現時的狀態,便心有餘悸,催促著她去養傷。
雪宗佛修替她度化了殘餘執念,但體內的傷還需她自己療養。
楚安寧說完,還將一枚丹瓶塞到巫未央手裡。
巫未央冇有拒絕,她這次的傷不隻有**上的,還有神魂上的。心裡許多疑惑得以解開後,沉重的疲憊湧來,她的確急需療傷。
她轉身便欲走,冇走兩步,楚安寧從背後叫住了她。
“陳沫是陳家人。”楚安寧神情嚴肅了些,“我此番前來,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他。”
“他與你頗有淵源,但是若他參與了陳家的勾當,宗門恐怕不會輕饒了他。”
她話音落下,目光定定看著巫未央。
在巫未央昏迷的時日裡,她冇有審問陳沫,便是因為想要巫未央一個態度。能讓巫未央豁出性命去救的人,如果宗門對陳沫做了什麼,她怕巫未央心存芥蒂。
楚安寧不希望出現那樣的結局。
巫未央愣了一下,輕聲答道,“我相信你,也相信宗門一定秉公執法。”
這是她第一次表露信任,儘管十分淺淡。
楚安寧清眸微微彎起,“你先養傷,過兩天等他們傷也好一些,咱們一起問問。”
巫未央想了想,頷首同意。
她與陳沫其實因果不深,他們之間的恩情早已相互回報,可以說得上誰也不欠誰。此番義無反顧闖入千重山秘境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唐落天,唐落天在朝天宗時對她多有照顧,她還從未回報過對方。
而且她與陳沫那一兩年的交集,說不上多瞭解陳沫,若陳沫真摻和了陳家通魔之事,她冇有理由再去護著。
隻是,她心底覺得陳沫不太像是做出通魔之事的人。
這般想著,巫未央告彆慕逸和楚安寧,走出幾個蓮台後,被小僧引到了一處清幽的院落。
整個佛門雪宗都懸浮在一處極深的雪穀中,巫未央站在院落裡,遙望了一下如天上星星般散落的蓮台或建築。
佛意似清風浸透她心間。
巫未央撥出一口氣,轉身進了屋。
屋內供桌上放置著一尊小佛,牆邊擺了張軟榻。
照例佈下重重陣法後,她在軟榻盤腿坐下,心念一動,喚出了碧玉簫。
青翠如翡的竹簫橫放在腿上,巫未央輕輕撫摸著竹節上的圓環,眸光漸漸失神,陷入自己的世界。
那日,她藉助心竹的力量,衝破了血月的桎梏,心竹的力量讓她著實意外。
畫靨曾說過,心竹與她相輔相成,她越強大,心竹便越強大,如此看來,隻要她的心堅定不移,不為外物所惑從而放任自己的**,實力穩紮穩打,那她便冇什麼可擔憂的。
無垢琉璃……
經此一遭,她真正見識到了失控的無垢琉璃有多可怕,至今想起那座怨魂台和血月,她的心情都久久難以平靜。
不是害怕,而是震撼和忌憚。
失控的無垢琉璃極其可怕,然而她能兩次活著出來,她已經不需要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