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屋內兩人正被看不透的迷霧困擾,屋外驟然一聲驚天巨響。
巫未央霎那起身,腳步飄渺,飛掠出去。
見她身姿如煙,陳沫又是愣了愣。
巫未央此時卻是顧不得陳沫了。
血月之下,萬物都暈染上了一層可怖的氣息,周圍房舍裡偷看的一雙雙眼睛泛著紅光,竊竊私語猶如鬼語低喃。
“家主敗了,這怎麼可能?”
“無塵真君第一劍修......有幾分本事。”
“那又如何,吾等乃血月使者,家主隻是還未得到傳承,現在隻能看炎家主的了。”
“該死的青雲宗,三番兩次來挑事。”
“......”
無塵真君乃第一劍修?那歸塵真君呢?
巫未央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即又捕捉到更重要的資訊,血月使者與傳承。
她站在長廊下,眺望廣場,那裡深陷形成了一個巨坑,白袍人也就是陳家主不敵無塵真君,已被擊落在地,方纔一聲巨響便是他撞擊地麵發出。
廣場牢籠裡的修士已經大部分陷入昏迷,冇有昏迷的修士也算不上清醒了。
巫未央沉眸看了一眼,轉而抬頭望天。
紅袍人,炎家主。
他正與無塵真君對峙,兩人張口似在說話,無塵真君一直麵無表情,不知說了什麼,炎家主忽地麵露怒色。
他驀然抬手,五指虛虛一握,身前空間竟一點點扭曲,擠壓,一把刀緩緩顯現。
長直的刀身漆黑如夜。
巫未央看到它的一瞬間,便想起了西荒下幽城的那把劍。
隻不過兩把劍外形輪廓一模一樣,刀身材質卻好像不相同。
西荒下幽城那把劍,是通透琉璃的白,與最初的無垢琉璃極為相似。
而這把劍......太黑了。
巫未央皺起眉頭,兩把劍給她的感覺很相似,並且這把劍更加危險。
莫非這是那把劍三千年前的模樣?
帶著下幽城在時間長河中遊蕩那麼多年,它定然消耗不少。
巫未央不顧血月帶來的疼痛,始終睜眼望著天上。
就在炎家主祭出長刀時,遠處一道金光逼近。
來人周身金鐘籠罩,雪白袈裟靈光閃爍,光溜溜的腦袋同樣泛著金光,渾身佛意驅散了血月帶來的陰邪。
明寂。
巫未央瞳孔一縮,思緒有片刻頓澀,快速移步躲在廊柱後。
明寂一身佛光站在無塵真君身側,兩人似乎頗為熟稔,相視一眼後,默契十足地朝炎家主攻去。
他們一人劍術絕世一人佛術若天外之力,然而炎家主那把刀一揮一斬之間,天地動盪。
先前以一敵二還能將陳家主重傷的無塵真君,此刻似乎隱隱落入下風,儘管有了明寂相助。
巫未央偏頭窺探,將他們的情況都收入眼底。
這個明寂似乎不是在佛堂前看見的那一個。
兩人氣質相去甚遠,如果她隻見過佛堂前的明寂,自然會覺得那個明寂是個得道高僧。
但是現在看見了這個明寂,她驟然覺得,佛堂前的明寂更像個妖僧。
巫未央正想著,天上無塵真君忽地使出一劍。
紫色霞光刹那漫布天際,遮住了血月。
寰光霞宇。
血月消失的瞬間,巫未央感覺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呼之慾出。她白了臉,死死揪緊衣襟,眼前視線逐漸模糊。
無塵真君的一劍很強,遮住了血月,黑暗之中紫忙遊掠,瘋狂在壓著炎家主打。
然而好景不長,炎家主被一劍刺穿心臟後,那把刀卻朝蒼穹飛去。
長刀破雲,血月重現。
巫未央體內那股灼燒似的疼痛從胸腔處蔓延至四肢百骸,驀然,她的胸腔像是被開啟了,一縷碧芒呼嘯而出。
巫未央瞳孔一縮,心竹!
她下意識飛身追逐而去。
碧綠通透的竹簫穿越天際,狠狠擊在長刀上。
交彙的一瞬,夢境凝滯。
巫未央站在下幽城最高的屋簷上,眼睜睜看著揮劍的無塵真君和正在施法的明寂變成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她還沉浸在這一刻的震撼中,忽覺身後一寒。
巫未央立刻旋身,一張放大的臉出現在她麵前。
另一個明寂!
他雪色袈裟飄動,眼神似悲憫又似無情。
抬眸看來的瞬間,巫未央彷彿在他眼中看到了無數惡鬼。
內心遏製不住的惡念翻湧,巫未央猛地一怒,心竹自九天飛來,回到她手中。
凝光劍出鞘,似有若無的劍身隻輪廓暈染了幾分血紅。
明寂微微勾起嘴角,“萬千怨魂吞噬不了你,萬千**也淹冇不了你,施主,你可真讓小僧為難。”
巫未央不言,冷冷看著他。
她不相信明寂冇有能耐殺死自己,可是此人似乎致力於讓她死得不是那麼尋常。
“施主看似冰清玉潔,可依小僧看來,亦心有貪念。”明寂語氣一轉,“施主渴望強大,隻可惜太怯懦,小僧助了你一臂之力,施主可曾明白小僧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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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未央頓時明白,前半段夢境她成為凡人,不停經曆死亡的境況的確是明寂所為。
讓她明白弱小的無能為力?
她本就明白得不得了。
巫未央眼神一變,長劍倏然攻去。
明寂雙手合十,衣襬輕靈飄動,麵如金佛,卻口吐惑言。
“在這個世上,弱者不過是強者刀下的魚肉,然而強者之上更有強者,依著世俗大道苦苦前行,不知人生幾何才能成為至尊至強者。”
“你所擁有的機緣已是常人所得不到的,不加以利用,可謂愚不可及。”
溫柔的音調夾雜著一股奇異的力量,落入巫未央耳中,像是有一根棍子在攪渾她的識海。
巫未央感覺出自己的異樣,卻是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明寂反而冇想到她是這個反應,眼中訝異閃過,隻見巫未央忽地向後飄動數丈。
“不知在閣下看來,什麼是至強者?”
她反問了一句,明寂思緒頓住。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巫未央一把捲過廊下發愣的陳沫,朝血月飛奔而去。
距離越近,血月的顏色愈加鮮豔,晃眼之間,像是無數血手在張牙舞爪。
淒厲慘烈的尖叫在耳邊響起,巫未央幾乎無法思考,隻剩下一縷清明苦苦支撐。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所作所為會造成什麼後果。
變強是她這一生的追求,可什麼是變強,僅僅隻是修為嗎?
不,還有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