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君王夢,讓巫未央毛骨悚然。
看似毫無威脅的抉擇,一步步墮入深淵。
巫未央臉色不太好,不隻是因為夢的本身,更是因為在這場夢裡,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壓製著她。
每當她想要醒來時,那股力量便將她重新拉入帝王的軀殼,迫使她沉淪在帝王的瘋狂裡。
它在試圖同化她。
巫未央想到這,眸光一厲。
早在夢境初期,她便覺得不對,這次的夢與過往很不一樣,實在太沉浸了些,屬於那位帝王的心緒一直在動搖她,每當她試圖脫離夢境時,那股力量的存在便格外明顯,尤其是帝王的成神之路,她一直在掙紮,卻又一直在沉淪。
她不相信那樣血腥的成神之路,她更不認同。更何況,那位帝王居然真的成神了,一舉復甦了所有死亡的人。
如此荒誕令人垂涎的美夢,像是一顆裹著毒藥的蜜餞。
巫未央看透了本質,隻有深深的忌憚,絲毫不敢垂涎,隻能假裝被迷惑,然後蟄伏其中,待背後之人鬆懈時,一舉衝破。
究竟是誰?
巫未央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鏡子,眼前晃過那雙慍怒的眼眸,力道不禁收緊。
幽靜的遺蹟中,哢嚓哢嚓幾聲,鏡子裂出龜紋,刹那間支離破碎,碎片叮噹落地,折射出她冰冷的神色。
聲響讓巫未央回了神,她隨手拋掉碎屑,快步朝石階所在走去。
天陰沉沉的,石階上的陣法泛著淡淡金光。
巫未央冇看見楊樽月,但通過記錄卷軸得知她在夢境中遇見了疑似唐落天的人。
可是她冇能喚醒唐落天,記錄卷軸上重複記載了五六次同一個入夢物品,證明她在反覆入夢。
巫未央懷疑唐落天和陳沫被困在夢境,是和她一樣的情況。
入夢物品是入夢宗遺蹟中心的一尊玉佛。
蛛網遍佈,飛塵肆意的破敗殿堂裡,光線灰暗不已,大門透來的白光隻映亮了入口處小片地方,一尊兩人高的通透玉佛佇立在中央,神聖不可侵犯的潔白與周圍的肮臟黑暗相悖,處處透著違和感。
巫未央稍稍皺起了眉,這尊玉佛給她的感覺是祥和而溫柔的,不像邪物,但為什麼入夢宗裡會有佛家之物呢。
那座佛堂,這尊玉佛,都不像是入夢宗該有的。
而且除了這兩樣東西外,入夢宗再無其他佛家之物。
這更顯得佛堂和玉佛乃外來之物。
不對,巫未央莫名想起了明寂。
他的出現也令人在意。
她凝視著麵前被蛛網籠罩的玉佛,正要抬手觸碰,空中驀然氣息一變。
巫未央瞬間退至門口。
“砰砰!”
兩道身影跌落在殿堂內,激起一陣塵煙。
“咳咳……”楊樽月自己還咳嗽著,已經迫不及待去看懷裡的人,看清後大大鬆了一口氣。
她將唐落天帶出來了。
唐落天頭靠在她的腹部,臉色蒼白虛弱,抬眸見她微微濕潤了眼眶,展顏一笑,輕輕喚她,“樽月,不哭。”
“我纔不會哭。”楊樽月一掌拍在他肩膀上,微微哽咽,“以後不論去哪裡,絕不允許一個人去!”
末了,她彎腰將唐落天抱得更緊,兩人額頭相抵,閉上眼眸。
“好。”
“……”
兩人抱著抱著,忽覺不對。
為什麼如芒在背。
他們唰地側頭,對上了一雙噌亮的眼眸。
巫未央瞪著眼眸,上看看下看看。
雖然早就預料到楊樽月和唐落天有情,但親眼看見了,心裡還是有些驚訝和不適應。
況且,楊樽月和唐落天是她身邊遇見的第一對道侶,她不免新奇。
巫未央的目光直白而清澈。
那兩人卻像是被火烤了,臉驟然通紅。
楊樽月一把推開了唐落天,倏地站起身來,雙手不停拍著身上的灰塵,“未央,你在啊。”
猝不及防被掀翻的唐落天腦殼重重砸了一下地麵。
咚的一聲清脆巨響在破敗殿堂裡迴盪。
唐落天趕忙四肢並用地爬起來,盤腿坐著,眸光亂飛無處著落,而楊樽月聽到那聲咚響,心裡一緊,臉上情不自禁露出擔憂之色,但頭死死往另一邊看去,就是不看唐落天。
欲蓋彌彰。
巫未央忍不住閉了閉眼。
冇眼看,真的冇眼看。
尷尬的氣氛蔓延了半晌,巫未央率先開口了,她怕她再不開口,唐落天兩人能被她憋出毛病來。
“唐師兄,你可有受傷?”
唐落天神情緩了下來,咳嗽兩聲,“隻是感覺頭疼。”
“頭疼?”楊樽月連忙蹲下,“可是因為強行將你喚醒......”
“恐怕是神魂有損。”巫未央為他檢查了一番,對他的狀態有所瞭解。
“神魂有損?”楊樽月臉也白了,神魂對於人而言,是最複雜最難修複的東西。
唐落天扯出一抹笑,“冇事,撿回一條小命已經很不錯了。”
忽地,他臉色一變。
“陳沫掌門。”
巫未央抬眸,“他在夢境裡?”
她的目光穿過兩人,直直落在他們身後的玉佛上。
唐落天懊悔點頭,“是我無能,不止冇能救回掌門,還拖累你們來找我。”
巫未央:“交給我。”
三個字,重若千金。
“未央......”
唐落天心中狠狠一顫。
楊樽月握住他的手,朝巫未央開口,“未央,這個夢境很古怪,但是我看見唐落天時,他的容貌未變。”
所以楊樽月才能一次又一次入夢,找到唐落天,將他帶了出來,但她不認識陳沫。
“好,你們在外要小心。”巫未央抬頭無聲看了一眼佛堂位置。
楊樽月想起了身份不明的明寂,立刻會意。
雙方都交代完,巫未央毫不猶豫觸碰玉佛,入了夢。
眼看她的身影消失,楊樽月和唐落天都十分擔憂,繼續留在殿堂裡等待著。
“咯吱——”
樹枝被碾碎的聲音驟響,楊樽月和唐落天警惕回頭。
一身雪色袈裟的明寂出現在殿堂門口。
他雙手合十,背光的臉上眉眼低垂,神情晦暗不明,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部分光芒,讓人無端心生壓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