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陳易並未急於修鍊,而是將更多的時間花在了乾爹張九歌身上。
他依舊保持著謹慎的風格。
雖說不能直接告訴乾爹張九歌自己已然築基。
可多陪陪對方,是陳易發自內心想做的事。
張九歌的居所比往日更顯清寂,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衰朽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為陳易撐起一片天的執事,如今斜靠在榻上,麵色灰敗,眼窩深陷。
一身修為也無可挽回地跌落到練氣七層,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大部分時間都閉目養神,彷彿在積蓄所剩無幾的精力,對抗著體內不斷蔓延的枯竭。
陳易每日前來,動作輕緩。
他並不多說安慰的虛言,隻是默默地為乾爹按摩僵硬的四肢,疏通那日漸淤塞的經脈。
他的手法並不高明,卻足夠耐心細緻,混元靈氣在指尖化為最溫和的暖流,一絲絲渡入張九歌乾涸的軀體。
雖無法逆轉根基崩壞、氣血衰竭,卻能稍稍緩解那如附骨之疽的疼痛。
有時,他會陪張九歌下幾盤棋。
張九歌執棋的手已有些顫抖,落子緩慢,往日的殺伐果斷變成瞭如今的綿長纏鬥。
陳易也不急,陪著乾爹慢慢思索,偶爾故意露個破綻,讓乾爹能贏上一兩子。
贏棋時,張九歌灰敗的臉上會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往日的神采。
更多時候,隻是簡單的陪伴。
陳易沏上一壺溫潤的靈茶,坐在榻邊,聽乾爹斷斷續續地回憶些早年冒險的片段、宗門裏的趣聞,甚至是在凡人世界給人當駕車僕役時的故事。
陳易安靜地聽著,適時遞上茶水,或附和幾句。
起初,張九歌並不贊同陳易在此浪費時間。
“易兒,”
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你如今正是勇猛精進的時候,切不可懈怠。
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老頭子身上做什麼?
你的前程要緊,修為要緊。”
陳易對此卻是早有準備,心念微動,便將外顯的修為調整至練氣八層,氣息圓融穩固。
他握住張九歌枯瘦的手,溫聲道:
“乾爹,您看,兒子並未懈怠。
前些日子,三姐給了我一枚獸血丹,助我突破了瓶頸,如今已是練氣八層了。
修為剛有進益,正需穩固,陪陪乾爹,也是靜心的一種方式。”
感受到陳易掌心傳來的、屬於練氣八層的紮實靈壓,張九歌緊繃的神色稍緩,但眉頭仍未完全舒展:
“雖是如此……也不可常來。
乾爹如今深居簡出,盡量不讓人看出虛實,為的就是替你多爭取些安穩時日。
若讓人知曉我的修為跌落至此,這靈田執事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陳易心中一凜,知道乾爹即便到了這般境地,仍在為他苦心籌劃。
他手上按摩的力道更輕柔了些,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乾爹放心,兒子曉得輕重,不會常來惹眼。
隻是兒子突破後,心中感念乾爹多年庇護、扶持之恩,想趁此機會,略盡孝心。
您就允了兒子這點心意吧。”
這番話情真意切,張九歌聽著,那佈滿皺紋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不再多言。
他閉上眼,任由陳易伺候,緊繃的身軀似乎也放鬆了些許。
他相信陳易懂得這裏的分寸。
又是一日,陳易在陪張九歌閑聊時,提起了葉家的事。
“乾爹,三姐的祖父……怕是就在這幾日了。
三姐傳訊,邀我去參加老人的坐化之禮。”
張九歌聞言,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露出追憶之色:
“哦……是那位活了一百四十多歲的葉丹師吧。
我當年剛入宗門時,他就已是接近二階的丹師了,在低階弟子中頗有名望。
可惜啊,終究是受限於靈根資質,未能築基,延壽無望……
沒想到,他也到了這一天。”
他感慨了一番歲月無情,隨即對陳易道:
“去看看也好。
葉丹師雖然自身修為未至築基,但癡迷丹道一生,積累的人脈和香火情卻不淺。
聽說,他與宗門的金丹修士赤霄師祖早年也有些淵源。
你與葉家那丫頭交好,去送一程,是情分,也能讓旁人看到你們之間的聯絡。
隻要不明著觸犯宗門規定,靈田那邊的事,看在已故葉丹師和赤霄師祖的薄麵上,等閑也不會有人刻意刁難你們。”
“兒子明白了,多謝乾爹提點。”
陳易恭敬應道。
“嗯……”
張九歌似乎真的有些乏了,精神比剛才更萎靡了些,揮了揮手,
“行了,你去忙吧。
我歇會兒。”
“是,乾爹您好生休息,兒子告退。”
陳易細心為張九歌掖好被角,又檢查了一下室內的溫控陣法,這才悄然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榻上,張九歌並未立刻入睡。
他怔怔地望著屋頂的梁木,眼神空洞,彷彿穿透了屋瓦,望向了極其遙遠的地方。
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幾不可聞的喃喃自語飄散在寂靜的房間裏:
“修仙幾十載……爭來鬥去,
如今這般……倒是有些想念……凡俗家裏後院的棗樹了……不知……如今是什麼光景……”
那聲音裡,褪去了所有修士的模樣,隻剩下一個遊子暮年時,最純粹、也最無力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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