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到達李忘手中時,她碾碎手裡的花瓣,麵容陰沉。
身子骨的虧損讓她渾身上下充滿了低氣壓,這種病弱的狀態,感覺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
都讓她的心情沉入穀底。
她甚至懷疑那秘法的影響也包括了精神層麵。
血冰的後遺症後知後覺的在她身子骨如此弱不禁風時才浮現,正可謂是“趁她病要她命”,讓她精神海裡昏沉一片,低語縈繞,鬼氣森森。
照這個架勢,若無法遏製,倒是要令她入魔了。
李忘從剛才憎惡的情緒中抽離,緩慢地歎了口氣。
唯一的好訊息,恐怕是修煉進度確實快上不少,二階已然突破,就是氣息虛浮。
“信到了。”
玉寂川走到庭院裡,李家的信鶴顯然認識他,親昵地停在他的肩頭。
李忘手裡被碾碎的花瓣落到地上,汁液奔湧,黏膩的觸感沾濕了她整雙蒼白的手,她黑沉沉的眼看不出喜怒。
玉寂川走過來,習以為常的拿出條白手帕,細細給她擦拭著手上殘餘的碎屑。
此地隻有他們二人,李忘暫時在此將養著,她必須將自己的狀況調養好,才能跟那些被留在西疆等待的夥計們見麵,踏上回程之路。
“辛苦。”
李忘這麼說,麵上帶著溫和的,不像是她該有的笑意,這麼跟玉寂川吐字。
玉寂川笑笑,沒有回複。
“我要看信了,你若不嫌……可也一同。”
她拖長了語調,眸色幽深。
“怎麼會。”
玉寂川彎眼,他的眼眸裡倒映著李忘的身影,她的膚色蒼白如雪,已然不像是人類。
倒像是哪裡跑出來的鬼魂。
這一定是她此生非常少見的時刻……少見到興許此生他都不能再得見。
不過代價……
不過一死了之罷了。
李忘發現他看到虛弱的她的模樣時,便恨不得將他除之而後快,那次掐住他脖頸時,也是真動了殺心。
玉寂川跟在李忘身後,扶住她的肩,讓她把重心倚在自己身上。
在她這裡,他一味的順從隻會招其厭惡。
所以,劫後餘生的,也對自己既沒有死成,又沒有被接納的結果而感到失望的玉寂川……
開始逐步“照料”她。
他隻不過是想找一個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牽掛,留戀世間的理由……
而李忘正巧需要他做一把快刀。
其實與他兄長,與他父親所做的沒多大區彆。
玉寂川帶著李忘走進來,關上門,遮住了外麵的風。
但是他喜歡她說的那些話,一針針紮心他心窩……
讓他有了被理解的,重見天日的實感。
他換了一種方式,既然無法信任,那便———
“不得不用他”。
他將毯子在李忘身上蓋好,轉頭輕輕揉捏著她的肩。
李忘覺得自己要被腐化了。
但她喜歡如此被照料……這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太新奇了。
她拿出那封信件來。
“———你應當知曉部分李家暗語,李隱舟與你書信往來時應是用過。”
李忘這麼說著,在桌上攤開那封信件。
玉寂川不著急看,隻是仔細端詳著她的麵色。
她正逐字逐句閱讀,忽到某處時,手指卻忽而一顫。
玉寂川發覺她不正常的停頓,又看見她破天荒露出的“驚愕”麵容。
於是他湊上去,在閱讀到那裡時,居然也“瞳孔地震”起來。
……太過驚世駭俗。
“原來他是奪妻之人……啊。”
李忘把信件遞給玉寂川,讓他看得更仔細些。
玉寂川乾脆坐在她身邊,把信件捧到她與自己麵前。
“李忘,展信安。”
“你所委托我查的事情已有了眉目。”
“西疆第一個玉淑然本姓為孟,是嫁給了玉言澈,也就是玉家現任族長的,早逝的哥哥後,才隨他姓氏的。”
“而後,這個玉淑然,與玉言澈殉情了。”
“很不巧,沒有她留下的任何畫像,也沒有玉言澈更多的訊息了,就連這個名字,我也是折損了很多人手後才獲得的。”
“西疆人對此噤若寒蟬。”
捂得這麼深,藏得這麼死,必然是心裡有鬼的體現啊。
李忘深以為然。
墨漬在這句話後暈開,李隱舟在此做了不小的停頓。
“而第二個玉淑然,便是玉從龍的母親,也是玉慎行的妻。”
“她沒有來路,或者說我查不到她的來路……無人知曉她究竟從哪來,又是什麼時候逝去的。”
“我幾乎疑心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李隱舟又寫下了很多能夠佐證的線索資訊,最後在近末尾的地方,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也是引起李忘與玉寂川瞠目結舌的話語:
“但前一個玉淑然死後,後一個玉淑然纔出現……你覺得我會如何疑心?”
李忘已經想到了。
———李隱舟疑心這兩者為一人啊。
“……”
玉寂川緊鎖眉頭,他覺得這看似荒謬的猜想……
沒準是真的呢?
兩個人麵麵相覷,皆是陷入了深思。
“……我比較好奇,李隱舟究竟是從何而來的這些情報?”
玉寂川揉了揉眉心。
“……彆是你養父有意泄漏的吧,放長線釣我們兩條小魚?”
李忘語帶調侃。
“怎麼不說是要釣李家這條大魚,他要是發覺李隱舟的手腳,恐怕對李家少不了施壓……或者合作。”
一朝實力更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隱舟要繼承族長之位。
玉慎行肯定要在此弄些文章。
“你把玉家跟魔族聯絡的證據給李隱舟沒有。”
玉寂川疊好信件,遞給李忘,李忘丟進儲物戒指裡:
“等他們談判的時候再給。”
而且,她不敢寄,必須是親手遞到李隱舟手上,她才能放下心來。
玉寂川點頭,看李忘撥開他的手,又出門透風去。
黑乎乎的藥湯在屋內溫著,玉寂川端出去,李忘便一口灌了進去。
苦澀的感覺常年浸潤於舌尖,她已習慣,包括那些丹藥,也都是苦澀的。
“嗬……”
李忘將玉寂川遞過來的蜜餞放在一邊。
“不想吃,拿回去吧。”
若是過於貪戀甜意,那便再難以接受……
這碗藥膳,與這此刻嘈雜著的,在耳邊響徹的……
那些混雜著的悲意與哀鳴。
?
?補完!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