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寂川觀察四周,施風霽和施月瑜都沒醒,正適合他出手,將那時不時出現的聲音捕捉。
李忘發現他能聽見了,甚至能聽見自己的胡謅。
“殘魂?玉家有修行靈魂的法訣———顯!”
李忘凝出半個身子的實體,懸在他麵前。
“要往生嗎。”
玉寂川這麼問著,術法聚集,是溫和的靈力沒錯,李忘卻平白聽出幾分敵意。
開什麼玩笑,我在你的精神海裡,你送我往生能給我送哪去?最多就把我送回我肉體,然後你就死去了……
李忘想著想著,忽然心頭一動。
……這可太棒了。
但他一死算不得萬事皆消,玉家族長還是很可能知道自己進了他精神海的事實,會不會因為他的死而對自己發難?
李忘暗暗咬牙,走出了這一步後,就必須讓他活著,真可恨啊。
她麵上不顯,隻是目光幽深:
“我認識你的母親,是她曾經故友,因一縷執念而殘存於世。若你滿足我的執念,我便將我的遺藏相贈。”
玉寂川自然冷笑,對此抱著懷疑。
李忘卻說了玉淑然太多細節,並表示:
“我的執念是她幸福美滿,但她消散後,我的執念並未消散,反而因她的痛苦而加深……於是我便希望她的孩子幸福美滿。”
“玉從龍身邊有冷溯晏,我暫且能放下心來,本以為自己能轉世投胎了,睜眼卻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你身邊。”
李忘盯著玉寂川,毫不畏懼:
“你既然修習靈魂法訣,自然得知,執念未散的靈魂不能往生吧?”
李忘根本不瞭解靈魂相關的事物,隻是氣勢擺在那裡現編。
若不成,她大不了再進他精神海一次。
就算最差的結局是他死掉,李忘也想好了大概的搪塞路徑。
“隻有我能看見你?”
玉寂川收手,托著腮,露出一個笑來。
李忘斜睨著他:
“你若不把我化形成這樣,就是隻有你能看見。”
“那好,你便跟著,看我完成任務,得償所願後……再往生去吧。”
他放下手,神色流露出少見的疲憊:
“……你能跟我詳細說說,我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嗎?”
李忘剛準備開口,這裡的時間又忽而瘋狂流逝,她看見玉寂川與施家兄妹出行,看見玉寂川拜見主脈,商談聲音,並指定施風霽為他的接引人。
如此唇槍舌戰後,他與施風霽走出門時,李忘才終於感受到時間正常起來。
“像做夢一樣。”
施風霽的接引人身份被新任族長承認下來,他麵上的喜悅難以言喻。
玉寂川微笑著站在他身旁:
“那便,恭喜施兄了?”
施月瑜在外等了很久,看見他們結伴出來後,第一時間湊向哥哥,聽見好訊息後更是拉住他的手,蹦蹦跳跳的。
玉寂川看著他們相處,神色不顯,但李忘能感受到他的羨慕。
“若玉淑然知道真相,對你肯定會千般萬般好,你會成為她活下去的支柱。”
李忘忽然這麼說,意料之中的,玉寂川聽見了,但他神色未改,隻是慢慢走到一旁無人的地方:
“為了我活下去,是對的嗎?”
———她不幸福,把期望全部寄托在我身上,帶來的除了壓力與痛苦還有什麼。
玉寂川看得分明。
“我雖不清楚她和我養父的恩怨糾葛,但她活著的每一日都痛苦,知道我,隻會讓她睹物思人罷了。”
李忘歎了口氣:
“你雖說看得分明,卻仍然痛苦萬分。”
“是,因為我沒得到過的東西,我會想要,也會渴求。”
玉寂川坦然承認,隨即便跟李忘說:
“我的毒快解了。”
“放心,你幸福美滿的那刻,我自然會離開……也會告訴你我遺藏在哪的。”
李忘點點頭,卻發現他並不想聽這個,而是轉了個話頭:
“你在玉家棲息那麼多年,有發現為何他此次給我派這個任務嗎。”
在他眼裡,施風霽毫無威脅,無論是對玉家還是對玉慎行,他身無長物,無典籍無法門,唯一顆心澄澈透明。
李忘也不明晰玉慎行到底為何如此作為,便也表示未知。
“……難道說,其靈魂有特殊之處?”
玉寂川皺著眉:
“我隻能如此猜測,興許他是需要施風霽的魂魄。”
———魔修有魂道,能凝練魂魄。
與此相對的,正道雖無專門修習魂魄的道法,卻因魂魄修習不在任何道內,故任何人都能接觸一二,不過是淺薄與否的問題。
但玉家若真是這番行徑,殺人奪魂……
把柄又多了一個,但李忘感覺自己的背後涼颼颼的。
玉寂川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罷了,或許我不該這麼謹慎。”
李忘看見他眼中的殺意,明白在他毒解,恢複實力的的那一刹那,就要提刀把施風霽砍了。
施風霽的治療是不遺餘力的,玉寂川好的比想象中還要快,甚至修為都有再進一步的趨勢。
李忘興致缺缺,彆過頭去。
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足以讓他後悔,助紂為虐也不會,她便好奇那“關鍵的節點”到底在何時現形。
玉寂川渴望的親情和溫暖,施風霽與施月瑜都能給他帶來,但命運偏偏要讓他親手拋卻,也是夠殘忍的。
但自由比這份感情更重要,他一開始就是帶著目的來的,道心堅毅,又不會因此破碎。
時間又加速,玉寂川的麵容模糊成一團光影,李忘看光帶從自己周身穿過,一縷縷飄散進暗處。
“……接下來就是了吧,一切結束的那一刹那。”
時間寸寸挪移,卻在某一刻變成了慢放的一幕幕。
玉寂川在夜晚歸來時,總有那一盞燈為他而留;每次桌上的碗筷都為他而多一雙;施月瑜信任的眼神,與施風霽的淺笑重疊……
這都是他人生中為數不多的美好日光。
但永夜占據了他的世界,他在夜晚看著懷裡的匕首,終是輕歎。
李忘能感受到他的不捨。
她倒是真的能感同身受,若問起她現今最遺憾的事物……
她還是會想起白照野的臉。
但能讓他滋生心魔,甚至讓他終生痛苦難忘的,恐怕遠不止於此吧?
?
?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