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日月輪轉，寒暑交替，在這方與世隔絕的天地間，時間悄無聲息地流淌。
瀑布依舊垂落，水聲潺潺。
隻是那水幕比三年前細了，薄了，有些地方甚至能透過水流看見後方光禿禿的崖壁。
陽光依舊灑落，隻是比三年前暗了，淡了，穿過那日漸稀薄的靈氣，落在身上時隻剩一抹溫吞的暖意。
那道曾經橫跨小潭的彩虹，早已不知在何時消散，再也沒有出現過。
雲明盤膝而坐。
他坐的位置，是三年前那張石桌旁的空地。
如今那石桌還在，隻是邊緣已經開始模糊，像被水洇濕的墨跡，隨時都會化開。石
凳也隻剩三張，有一張已經消失了半邊，切口平滑，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他身下，不過丈許方圓之地，是這片天地最後一塊完整的所在。
雲明睜開眼。
他的氣息與三年前截然不同。
三年前他初入築基，根基雖厚，靈力卻顯生澀稚嫩。如今三年過去，他端坐於此，周身氣息渾圓內斂，隱隱有了一種沉凝如山的厚重感。
築基後期。
距離築基大圓滿，也隻差一線。
他低頭看了看手邊那堆已經化為灰白的碎石——那是三年來他消耗掉的極品靈石。
上千塊靈石，一塊一塊被他握在手中，汲取其中的精純靈力，化作修為的一部分。
那些廢掉的靈石堆積在身側，起初是一座小山，後來隨著空間消散，那些廢石也一塊塊落入虛無，隻剩手邊這最後一小堆。
他抬起頭，望向四周。
灰濛濛的虛空。
那虛空從四麵八方湧來，無天無地，無遠無近，隻有一片混沌的灰。灰霧翻湧不息，偶爾有一道亂流掠過，無聲無息，卻能將沿途的一切撕成齏粉。
三年前，那些灰霧還在天邊，在極遠處的裂紋之外。
後來裂紋越來越寬，灰霧越來越近。
一年前，灰霧吞沒了那片走不出去的樹林。
半年前，灰霧吞沒了瀑布頂上的平地。
三個月前，灰霧吞沒了瀑布本身——那潺潺的水聲，是在某一日忽然斷絕的。雲明抬頭時，隻看見最後一道水流凝固在半空，隨即化作無數光點，散入灰霧之中。
一個月前，灰霧吞沒了小潭。那深達三百丈、藏著無數秘密的潭水，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連一絲水汽都沒留下。隻剩潭底那個通往密室的入口，還在原地留存了幾日，最終也被灰霧吞噬。
如今，隻剩這丈許方圓。
他身下的青草早已枯黃。不是季節更替，是這方天地已經沒有足夠的靈氣滋養它們。那些草葉匍匐在地，乾枯脆弱，輕輕一碰便碎成粉末。遠處的鳥鳴早已消失，鹿鳴也消失了，蝴蝶、飛蟲、一切活物，都隨著空間的消散歸於虛無。
雲明緩緩站起身。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張石桌上。石桌還在，隻是桌麵已經開始模糊，那曾經光滑如鏡的表麵，此刻遍佈裂紋，像一張蒼老的臉。
桌上空無一物。
那兩本書——他早就收起來了。
他抬頭望向最後那片天空。
天空早已不是天空。隻是一片灰濛濛的空洞，偶爾有亂流掠過，劃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那裂痕一閃即逝，卻又在別處重新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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