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局外
無盡的海洋之上,一艘飛舟疾馳而過。
舟身上的陣紋暗了大半,原本密密麻麻刻滿船身的符文,此刻隻有船頭幾道還勉強亮著,明滅不定,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船尾被撕掉了一大塊,缺口處參差不齊,露出裡麵斷裂的龍骨和燒焦的木板,海水從裂縫中滲進來,在船艙裡積了淺淺一層,隨著飛舟的搖晃來回晃動,發出令人心煩的水聲。
船舷上滿是抓痕,深淺不一,最深的幾道幾乎把船板抓穿,能從裂口處看見外麵灰濛濛的海麵。
船上兩個人,都已是強弩之末。
年長些的那個頭髮花白,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被汗水和血水粘成一綹一綹的。
他的衣袍破了好幾個洞,左袖從肩膀處被撕開了,露出一條纏滿布條的手臂,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顏色發黑髮紫,邊緣處還在往外滲著新鮮的血。
他半跪在船頭,一隻手握著舵盤,另一隻手撐著甲板,指節泛白,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那裡。
他的臉色灰敗得嚇人,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好幾天沒喝過水。每喘一口氣,胸腔裡都發出風箱一樣的嘶嘶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肺裡破了,漏了,呼哧呼哧地響。
年輕些的那個靠在船舷上,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
他的臉色比師兄還難看,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眼皮底下一片青黑。
他的衣袍也破了,胸口有一道長長的抓痕,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際,雖然結了痂,但動作稍大一些就會裂開,滲出新鮮的血,把衣襟染紅了一片。
他的飛劍橫在膝上,劍身上滿是裂紋,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劍柄處的護手碎了大半,是用布條纏著才能握住的。
他閉著眼,眉頭緊皺,眼皮不停地跳,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嘴唇一直在動,像是在唸叨什麼,又像是在說夢話。
他們的靈力已經見底了。
儲物袋裡的靈石早在第二天就用光了。丹藥也吃完了,最後一枚回氣丹在昨天天亮之前塞進了嘴裡,隻恢復了不到一成的靈力,勉強夠維持飛舟不沉。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那畜牲動手,他們自己就先油盡燈枯了。
飛舟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像一隻翅膀斷了的海鳥,在海麵上方搖搖晃晃地飄著,隨時都會掉下去。
兩人是天水宗的長老。
而天水宗是這片海域最大的宗門。
說是最大,其實也不過是個三流小派。
金丹真人一位,築基修士十來個,練氣弟子百餘人。
放在東玄域,連給那些大宗門提鞋都不配。
但在這片遠離大陸的茫茫海域,天水宗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幾十座島嶼上所有凡人叩拜的仙人,是這片海域唯一的主宰。
天水宗需要新鮮血液。
那些島上的凡人孩子,是他們唯一的來源。
每年秋天,各島的裡正會帶著適齡的孩子來宗門測試靈根。
資質好的留下,資質差的回去。
年年如此,代代如此。
沒有這些孩子,天水宗就會衰落,就會滅亡,就會被這片海域的其他勢力吞併,連骨頭都不剩。
這是宗主每年都要唸叨的話,長老們也跟著唸叨,弟子們也聽著,聽著聽著就記住了——凡人很重要。
不是因為他們活著重要,是因為他們能生出有靈根的孩子。
那些孩子,纔是天水宗的未來。
而在幾天前突然有弟子稟報,附近海域裡出現了一個畜牲,築基中期修為,短短幾天,已經毀了三座島。
三座島的凡人被吃得乾乾淨淨,一個活口都沒留。
那些本該在今年秋天被送入宗門的孩子們,也都沒了。
宗主拍了桌子,長老們紅了眼——再這樣下去,天水宗的新弟子從哪兒來?總不能靠那些資質平庸的漁民後代撐場麵吧?那些孩子連靈根都沒有,修鍊個什麼?白白浪費糧食。
於是他們兩個被派了出來。
築基後期,兩個。
對付一個築基中期的妖獸,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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