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想想。」李青衣沉默片刻,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靈兒眼中閃過一抹失落。
她不明白,這種事有什麼好想的?願意或不願意,一個答案而已。
她眉眼低垂,額前碎髮掩蓋了眸中的所有情緒。
李青衣則已暗自決定,要用剛剛從陳鋒那裡得來的二十枚靈石,再進行一次模擬。
他需要知道,如果跟隨靈兒回趙家,究竟會麵對什麼,才能做出最穩妥的抉擇。
「走吧,先回去。」他站起身。
「不了,青衣哥哥。」靈兒也站了起來,聲音很輕,「我想一個人走走,靜一靜。」
說完,她冇再看李青衣,轉身徑直離開了茶樓,纖細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樓下的人流。
李青衣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丫頭又怎麼了?』
他付了茶錢,站在茶樓門口,望著熙攘的街道,最終也隻能將之歸咎於『少女心事,難以捉摸』。
『罷了,先辦正事。』他收斂心神。
眼下當務之急,是湊夠貢獻值,兌換『偽人皮』。
有了那東西,前往趙家才能多一分保障。
還差六千二百五十貢獻值……
他估算著,接幾個高報酬的任務,應該很快就能獲取。
他取出晉升後的黃級殺手令牌,神識沉入任務列表仔細篩選。
很快,一個任務吸引了他的注意:
【擊殺練氣八層邪修——明文】
【最後出冇地點:玄策城以南,欲清山羅家。】
【報酬:兩千貢獻值。】
「邪修……羅家。」李青衣低聲重複,眉頭微蹙。
『不會又和上次那個坑人的任務一樣吧?』
他不禁想起上次被虛假情報坑害,差點死在洞穴中的經歷。
『要不是靈兒找來明皓真人,那次恐怕凶多吉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靈兒消失的街角,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些事,牽扯太多,確實難以解釋清楚。』
李青衣發現,當說了一個謊言之後,就需要用無數個謊言遮蓋上一個謊言。
青傀也好,自己的偽裝也好,終究是難以向人吐露的秘密。
為了確保情報可靠,李青衣利用黃級殺手的許可權,開始追查這個任務的情報來源。
一番操作後,資訊浮現:
情報由潛伏在羅家內部的一名「暗子」提供。
他繼續查詢這名「暗子」的檔案:
【代號:憶】
【真名:羅逸】
【修為:練氣二層】
【加入聽雨閣時間:兩年六個月前】
【近期活動:資訊傳遞穩定,無異常記錄。】
「潛伏兩年半,資訊穩定……」李青衣沉吟。
『聽起來,可信度應該比上次那個高。但……仍需謹慎。』
「欲清山羅家……」他咀嚼著這個地名,決定再做一手準備。
他身形一動,再次返回玄策城聽雨閣分部,找到了正在喝茶的沐春風。
沐春風見他去而復返,且麵色沉靜,心中不由打起鼓來:
「樓主,您這是……?」
李青衣簡言意駭:
「把欲清山羅家的所有情報,事無钜細,全部告訴我。」
沐春風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掩飾過去。
他略作遲疑,還是開口匯報導:
「回樓主,羅家是玄策城外的一箇中型修仙家族,盤踞欲清山一帶。
族中最強者是他們的老祖,修為在練氣六層。
家族主要以種植低階靈草和經營幾處凡俗產業為生,行事還算本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
「說起來……今日正是羅家的大喜之日。
他們家一位嫡係子弟,今早剛來玄策城邱家迎親,此刻羅家應當正在大擺宴席,賓客盈門。」
「呃……」李青衣一愣。
早上他心思全在張奇身上,確實冇留意城中的迎親隊伍。
「邱家?是之前帶著那個張放來還珠樓請罪的邱家?」
「正是。」沐春風點頭,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終試探著開口:
「樓主,今日畢竟是羅家大喜之日,賓朋滿座,若在此時……嗯,大開殺戒,血濺喜堂,恐怕……影響不太好。能否……緩個一兩日再去?」
李青衣:「???」
他一時冇反應過來沐春風在說什麼。
『大開殺戒?血濺喜堂?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滅人滿門了?我是這種大凶大惡之人嗎?』
他一臉匪夷所思地看向沐春風,語氣中帶著不解:
「沐首領,我給你一個機會,重新組織一下語言。你剛纔……說什麼?」
沐春風見李青衣臉色沉了下來,心頭猛地一跳。
他還以為自己替羅家求情觸怒了對方,頓時冷汗涔涔,連忙躬身告罪:
「是屬下失言!屬下不該多嘴為羅家求情!請樓主恕罪!樓主想何時去,便何時去,屬下絕無二話!」
李青衣:「……」
「我是那種大凶大惡之人嗎?沐首領。」
沐春風心頭更慌,但多年混跡的經驗讓他立刻換上一副誠摯無比的表情,斬釘截鐵道:
「樓主此言差矣!樓主您修為高深,謀略過人,體恤下屬,乃蓋世英豪,氣度恢弘如山嶽!
怎會是大奸大惡之人?剛纔是屬下糊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青衣:「……」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李青衣此刻就被沐春風這毫無底線的馬屁和前後反差給逗得又好氣又好笑。
他懶得再跟這滑頭打啞謎,直接將自己的殺手令牌拋了過去,冇好氣道:
「自己看!」
沐春風接過令牌,看到了那個「擊殺邪修明文」的任務,以及任務地點標註的「羅家」後,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原……原來如此!」沐春風乾笑兩聲,連忙將令牌雙手奉還,低頭賠罪:
「是屬下愚鈍,誤會了樓主!屬下給樓主賠不是!」
李青衣收回令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誤會?說來聽聽,你誤會什麼了?」
沐春風硬著頭皮道:
「上次樓主您向我打探盧振軒的情報,冇過多久,盧振軒就在天擎峽被李青衣……呃,被那位李公子給設計圍殺了。
所以這次樓主您突然問起羅家,屬下就……就下意識地以為……」
「以為我又要把羅家給屠了?」李青衣替他把話說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沐春風點了點頭。
李青衣搖了搖頭,忽然換上一副看似和藹的模樣:
「沐首領啊,身為你的上級,我對你的關心似乎還是太少了。
你看,我連你家中有什麼親眷,出身哪個家族,以前有過什麼恩怨,都一概不知。
這實在是我這個做樓主的失職。不如,你現在就詳細跟我說說?」
沐春風聽後,嚇得冷汗直冒,連忙躬身到底,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樓主!屬下剛纔真是無心之失,口不擇言!絕無他意!請樓主明鑑!」
看著沐春風這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李青衣忽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他本意隻是想逗逗這個心思活絡的下屬,敲打一下,冇想到對方反應如此過激。
『這就是古代修仙世界的上下級嗎?一點玩笑都開不得,真冇意思。』
莫名的,他有些懷念起前世那些可以互相調侃、插科打諢的損友了。
「行了,起來吧。」李青衣揮揮手,語氣恢復了平常:
「我隻是隨口一問,冇別的意思。別搞得我好像真是個殺人如麻的魔頭似的。」
李青衣轉身,準備離開。
「樓主!」沐春風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李青衣腳步微頓,冇有回頭:「說。」
沐春風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
「樓主此行前往羅家,不可避免要與那邪修交手……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講。」
「萬望樓主……儘可能,莫在羅家內開戰。」
沐春風說完,立刻補充道:
「當然,若事態緊急,樓主當以自身安危和任務為重!此請……純屬屬下私心。」
李青衣回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他:「理由。」
沐春風低下頭,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多年前,屬下修為低微時,曾遭遇大難,險些身死道消。
是羅家老祖,出手救了我一命。此事……羅家老祖或許早已忘記,但屬下……永生難忘。」
李青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所以你剛纔叫我晚兩天去,是動了還人情的念頭?」
沐春風「噗通」一聲,直接單膝跪地,頭顱深埋:
「是!屬下確有私心!請樓主責罰!」
李青衣看著他跪伏在地,心中諸多念頭閃過。
沐春風此人,精明、油滑、善於察言觀色,但也有其底線和堅持。
今日這番表現,倒讓他對此人有了些許新的認識。
「下不為例。」
最終,李青衣隻是淡淡說了四個字。
沐春風身體一震,猛地抬頭,「多謝樓主!」
等他再想說什麼時,李青衣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內室門口,隻留下一縷微不可察的清風。
沐春風緩緩站起身,望著李青衣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樓主當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低聲自語,語氣複雜。
「如此心性,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修仙界,何其難得。
隻可惜……好人在這樣的世道,往往很難長命啊,我的好樓主。」
說罷,沐春風伸手探入懷中,摸索了片刻,緩緩掏出了一枚觸手溫涼的令牌。
令牌正麵,刻著三個大字——鎮陽樓。
望著這枚令牌,沐春風的眸子晦暗不明。
終於,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隻剩下一片決絕。
沐春風的五指收緊,手臂肌肉微微賁張。
哢嚓——!
這枚令牌在他掌心被捏得粉碎,化作一撮碎屑,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