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符光流轉,明滅不定,映照著少年緊繃的側臉。
李青衣端坐案前,額頭青筋微凸,汗珠滾落。
他指節發白,死死攥住符筆,筆尖的靈光顫抖不休,隨時都會潰散。
隨著最後一筆艱澀地落下,符紙上的金光終於穩定下來。
「呼……」李青衣長長地舒一口氣,整個人虛脫地向後靠去。
「這破符,還真難畫。三日來失敗二十多次,隻成了這一張。」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這張閃爍著淡淡金光的符籙,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這三日,他屢次因法力後繼乏力,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如今成功,怎能不心潮澎湃?
三日前,李青衣本想在這旁支集市出售些爆靈符換點靈石,卻發現這玩意壓根冇有市場。
買得起的用不上,用得上的買不起……
許是上天眷顧,竟有人願出三枚靈石求購一張金身符,時限三日。
聽到三枚靈石的瞬間,李青衣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這單生意。
這金身符他曾在典籍上學過,是能硬抗鏈氣三層一擊的三品防禦符籙,隻怪自己從前修為低微,從未敢嘗試。
「嘖……三日才能成一張,若是我有練氣三層的修為,何至於此。」
閉目調息片刻,他察覺到體內法力因這三日不斷的榨取與恢復,似乎凝練精純了些許。
照這個勢頭,若能潛心畫符,再輔以靈石修煉,不出月餘,突破練氣三層並非奢望。
「還是太慢……」李青衣撇了撇嘴,心下計較著,有這水磨工夫,不如多賺點靈石進行模擬來得劃算。
他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褶皺的衣衫,將那張來之不易的金身符仔細收好,起身出門。
說來也怪,自從那夜後,他再也冇有見過秦曦月。
「她忙什麼去了?」
李青衣心中疑惑,似乎不該如此忙碌纔對。
剛走出自己那僻靜的小院,來到連線各處院落的遊廊,他便遇見了秦曦月的貼身丫鬟小翠。
這幾日,一直是她在照料李青衣的起居。
「小翠,你家小姐呢?」李青衣忍不住問道。
小翠福了一禮,輕輕搖頭,「回公子,小姐三日前便下山去了,具體去了何處,奴婢也不知。」
『下山?她練氣一層都冇有,下山乾嘛?』
李青衣眉頭微蹙,心中疑竇更甚。
山腳下是廣袤的世俗國度,雖偶有隱藏的仙家坊市,但整體規模與資源,遠不及秦家旁支自行開闢的這處集市。
更何況,秦家主脈的少爺小姐們時常會下來採購資源。
每逢此時,便是大多旁支修士賺取靈石的大好時機。
恍神間,李青衣也來到集市之中。
街道兩側,攤位鱗次櫛比,人頭攢動,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熟人間的寒暄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生活氣息。
大部分攤位上擺賣的都是修仙百藝中常見的丹藥胚子、法器粗坯、符紙硃砂以及各類基礎陣法材料。
直接出售成品丹藥、符籙、兵器的攤位相對較少,至於成品的陣旗?那更是一個也冇見著。
目光掃視四周,李青衣恰好看見一個同行——一個約莫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修,愁眉苦臉地坐在攤位後。
憑藉氣息判斷,對方僅有鏈氣一層修為。
他的攤位上,清一色擺著爆靈符、幻影符、照明符、神行符等最常見的一品符籙。
而李青衣懷中的金身符,則是三品符籙。
一品符籙便宜得很,通常十張才能賣出一塊靈石。即便如此,那中年符師的攤位前依舊無人問津。
『還好我冇有像他一樣擺攤賣這些東西。』
李青衣暗自搖頭,不再多看,徑直朝著與買家約定的地點走去。
福來酒樓,飛簷鬥拱,朱漆匾額高懸。
今日的集市格外喧嚷,人流如織。
李青衣立在酒樓牌坊下,望著眼前摩肩接踵的景象,嘴角抽搐,『這人……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作為集市裡唯一的酒樓,這裡素來是訊息聚散之地,可今日這般盛況,仍是罕見。
他深吸一口氣,擠入人潮,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踏入酒樓之中。
堂內更是熱鬨,跑堂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杯盤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酒香。
「聽說了麼?主脈的那位秦若兮,竟親自來了!」
「秦若兮?可是三年前被清池仙宗收入門下,傳言能引領秦家再攀高峰的那位?」
「除了她,還能有誰?雖有薄紗遮麵,但那般風姿,遠遠瞥見一眼,便覺不凡。」
「這等天之驕女,自是不缺資源,怎麼會來到我們這窮鄉僻壤?」
「誰知道呢,可能是在那天上宮闕待久了,也想見識一下這凡間煙火。」
李青衣聽著旁人的零星碎語,眉頭微挑。
『難怪今天人這麼多,搞半天是上麵的人下來了。』
他無暇深究,目光掃向通往樓上的階梯。
三樓中有許多雅間,也正是他與買家約定的交易地點。
選擇此處,他自有考量。
大庭廣眾之下,他們還能對自己出手不成?
踏上三樓,李青衣找到約定好的雅間,推門而入。
房內陳設雅緻,兩名身著錦袍的中年修士早已端坐桌前,氣息沉凝。
「符帶來了嗎?」居左那位麵龐瘦削的修士開門見山,聲音低沉。
李青衣神色不變,語氣平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與李青衣想像中不同,右側那位麵色紅潤的修士屈指一彈,三枚靈石便飛到李青衣麵前。
李青衣接過之後,掂了掂靈石,有些發愣。
『這就賺到三枚了?以前秦家一月纔給我一枚靈石,真摳門啊!』
李青衣心中暗自竊喜,見對方如此爽快,他也不墨跡。
他的指尖撚著一張金色的符籙,手腕輕抖,符籙便平穩地飛向對麵。
那麵龐瘦削的修士伸手接過,指尖觸及符紙的剎那,眼中精光一閃,仔細端詳片刻,忍不住讚道:
「好符!靈韻內蘊,筆走龍蛇,勾勒之間法度嚴謹……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
麵對對方的吹捧,李青衣心中古怪之感更甚,那位失敗了二十多次的大師正站在你麵前。
但他麵上不顯,隻含糊地拱了拱手:「是家中長輩所繪。若無事,在下便先行告辭了。」
那修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李青衣也轉身離開。
麵色紅潤的修士目送李青衣離開,直到房門徹底合攏,他臉上的從容瞬間消散,轉而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
「大哥,這訊息……當真可靠?」
麵龐瘦削的修士點了點頭,「自然可靠。」
他聲音沙啞,「今日,便是那秦若兮香消玉殞之期。」
「可是……」紅潤臉修士端起酒杯,卻並未飲下,神色之中閃過擔憂之色:
「她畢竟是清池仙宗的弟子,秦家未來的希望,如此天之驕女,身邊隻有一個練氣三層的護衛?
我總覺得此事透著古怪,心裡不踏實。」
瘦削修士猛地抬眼,目光銳利,「上麵大人的深意,豈是你我能妄加揣測的?」
他沉吟片刻,語氣稍緩:
「做好我們分內的事,記住,此事若成,我們兄弟五人,便再也不用在這底層掙紮,資源,地位,唾手可得。」
言罷,他將杯中清酒一飲而儘。
他站起身,袍袖一揮:
「走吧,去與老三他們會合。集我們五人之力,再加上這張關鍵時刻能保命的金身符,必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