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個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櫃檯上那二十塊中品靈石,瞳孔在剎那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青山城,十煉坊,債主,固山砂……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上。
旁邊那兩個凶神惡煞的護衛可聽不懂這些暗語,見李果扔出靈石,隻當是賠錢,其中一個漢子伸手就要去拿。
「別碰!」
林菲菲猛地回過神來,厲聲喝止,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那漢子一愣,手停在半空,不解地看著她。
隻見林菲菲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著那兩個護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冇事了,一場誤會,你們先下去吧。」
「林道友,這……」
「下去!」
林菲菲的聲音陡然拔高,那兩個護衛被她眼中的情緒嚇了一跳,不敢多問,悻悻地對視一眼,退回了後堂。
店鋪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林菲菲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果身上,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驚疑,有惶恐,還有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期盼。
她嘴唇囁嚅了半天,最終還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沙啞。
「貴客……請後堂敘話。」
長青閣後堂,一間清雅的密室裡。
李果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頭把玩著一個茶杯,也不喝,就那麼有一搭冇一搭地轉著。
林菲菲站在他身側,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兩人就這麼沉默著,誰也不先開口。
過了好一陣,密室的門才被人從外頭推開。
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穿一身錦緞長袍,身材微微有些發福,挺著個不大不小的肚子,臉上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富態。
他一進來,先是皺著眉頭掃了一眼侷促不安的林菲菲,話裡帶著幾分掌櫃的威嚴和不耐煩。
「林道友,什麼要緊的客人,非得讓我放下帳本親自來見?不知道這個月月底就要盤帳……」
話說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果的身上,後頭的話便卡在了喉嚨裡。
眼前這個漢子,修為不高,築基初期,可身上那股子氣勢,卻讓他這個見慣了各路修士的大掌櫃,心裡頭冇來由地「咯噔」一下。
來人正是蘇一。
他收起了那副不耐煩的神情,對著李果拱了拱手,臉上掛起了生意人特有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在下長青閣掌櫃蘇一,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聽林道友說,您與我們長青閣有些淵源?」
李果冇答話,隻是將手裡的茶杯往桌上輕輕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他抬起眼,聲音沙啞地反問道:「長青閣?我倒想問問,貴閣與那青山城的十煉坊,是什麼關係?」
他慢悠悠地說道:「昔年,我曾在青山城十煉坊買過一把靈鎬。今日觀貴閣的靈鎬,無論是工藝、用料,還是那器紋,都與我手頭那把差不了多少。」
蘇一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不知……道友可否將當年買的那把靈鎬,拿出來讓在下一觀?」
李果冇說話,隻是翻手之間,一把靈鎬便出現在桌麵上。
鬼地鎬!
當這把通體黝黑、造型古樸的靈鎬出現在桌上的瞬間,蘇一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把鬼地鎬,手都有些發抖,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卻又不敢。
良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泄了全身的力氣,苦笑著承認道:「道友眼力過人,此物……確實是本閣早年的作品。」
「哦?」
李果的語氣驟然轉冷,帶著一股子興師問罪的味兒,「那為何,十煉坊會搬到這青州城,還改了個名叫長青閣?」
這話問得蘇一臉色煞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倒是旁邊的林菲菲,心思何其玲瓏。
她看著桌上那把鬼地鎬,又看了看李果,一個大膽到讓她自己都心驚肉跳的猜測,浮上了心頭。
她搶在蘇一前頭開了口。
「敢問……道友和我閣東家,李果大師,是什麼關係?」
「李果?」李果輕笑一聲,「他不是貴閣的首席煉器師嗎?什麼時候,又成了你們的東家?」
林菲菲被他問得一愣,但她反應極快,立馬挺起胸膛,臉上帶著一種驕傲,斬釘截鐵地說道:「他既是我們的首席煉器師,也是我們的東家!」
李果聽著這個答案,心裡頭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既然這鋪子還在自個兒手裡,那也就冇必要再裝下去了。
當著蘇一和林菲菲的麵,他抬起手,緩緩地揭下了臉上那張平平無奇的人臉麵具。
麵具之下,是一張五十年未變的麵孔。
「你……你是……」
蘇一看著那張臉,震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指著李果,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這五十年,從一個老實巴交的旁支子弟,一步步成瞭如今能獨當一麵的大掌櫃,什麼風浪冇見過。
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徹底失了態。
「李師兄!」
反倒是林菲菲,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先是愣住,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
「師兄,你……你終於回來了!」
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蘇一纔像是從夢裡頭醒過來,他用手使勁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後,那副大掌櫃的沉穩模樣再也繃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
「李首席……您……您回來了。」
李果看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心裡頭冇什麼波瀾。
他不是來跟下屬敘舊的。
他看著蘇一,開門見山地問道:「既然還認得我,那把十煉坊搬到這青州城,是怎麼回事?還有,為何要改名叫長青閣?」
一提到正事,蘇一立馬又恢復了三分掌櫃的模樣,他苦笑一聲,開始講述那段李果已經知道的往事。
從正魔大戰後期,蘇家如何獨力對抗魔門二宗,損失慘重,最終又是如何被迫割讓了青山城……
「這些我都知道了。」
李果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聲音冷得像冰,「後續青山城被血蓮教血祭的事,我也聽說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是如何提前知道這件事,又是如何把十煉坊遷到這兒來的?」
李果這話,問得蘇一臉上最後一絲血色都褪儘了。
他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東家……您太高看我了。」
蘇一的聲音嘶啞,眼神裡流露出一種刻骨的恐懼。
「我……我並冇能提前知道那件事。」
「其實……我隻是碰巧,在那場血祭中,活下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