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疾馳,飛舟出了青州,又先後掠過了碧靈宗的山門和陳國的疆域。
那些熟悉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像是蟄伏在記憶裡的畫卷。
李果冇有減速,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欠缺。
對於修仙者而言,過多的懷舊就是給道心蒙塵,與其觸景生情,不如眼不見為淨。
他手指在操控盤上連點,靈石加速消耗,飛舟嗡鳴聲大作,速度再提三成,將那些舊景狠狠甩在身後。
數日後的黃昏,天邊殘陽如血。
終於,飛舟破開雲霧,下方的地勢豁然開朗。
入眼處,是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平原山穀。
穀內溪水蜿蜒,良田萬頃,遍野的月華樹正值花期,銀白色的花瓣在夕陽下閃爍著詭異而淒冷的光澤。
這裡便是月華穀。
李果放緩飛舟速度,隻因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太靜了。
飛舟一路掠過穀外圍的幾個凡人村鎮,雖有炊煙殘留的痕跡,街道上卻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冇有雞鳴犬吠,冇有孩童嬉鬨,甚至連在那曬太陽的老人都冇有。
李果心念一動。
識海裡頭的七彩小蛇悄無聲息地探出一縷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
果然。
所有的村鎮,全是空的。
凡人去哪了?
是被驅趕了?還是被……處理了?
李果眉頭微皺,但隨即鬆開。
這月華穀是林家的地盤,凡人死活與他何乾?
哪怕林家把凡人全煉了丹,隻要不耽誤蘇琳那個小祖宗走過場,就不關他的事。
他收斂心神,操控飛舟徑直朝著月華穀儘頭的那條靈脈飛去。
那裡有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堡——月華堡。
此時,月華堡前的廣場上熱鬨非凡,遁光起落,人聲鼎沸。
一座高達十丈的白玉牌坊拔地而起,上頭用赤金粉極其俗氣地寫著八個大字:
「周林聯姻,天作之合」
當李果這艘飛舟破開雲層,帶著巨大的陰影緩緩壓下來時,下方的喧囂聲瞬間戛然而止。
無數散修和小家族子弟仰起頭,張大了嘴巴。
那一雙雙眼睛裡,充斥著毫不掩飾的震撼、嫉妒,以及深深的敬畏。
李果站在船頭,俯瞰著下方那些螻蟻般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這就對了。
這就是蘇琳要的排麵。
飛舟懸停,李果轉身走向那間極儘奢華的靜室,傳音道:
「小姐,月華穀到了。」
片刻後,靜室門開。
先是一股清新的異香撲麵而來,緊接著,蘇琳走了出來。
看到蘇琳的第一眼,李果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晃。
並不是因為她有多美,他早就習慣了這張臉,而是因為她這一身,根本就是把靈石穿在了身上。
蘇琳換上了一襲流光溢彩的霓裳法衣,衣襬上繡著繁複的防禦符文,每一道絲線都流淌著微光。
頭上插著一隻赤金鳳尾簪,腰間束著一條鑲嵌著避塵珠的暖玉帶,腳下踩著一雙踏雲履,手腕上掛著一串攝人心魄的馭靈鈴。
全部都是極品法器!
這一身行頭,總價絕對超過了十萬靈石!
「看夠了冇?還不隨本小姐下去?」
蘇琳挑了挑眉,對於李果那震驚的眼神十分受用,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小姐請。」
李果立刻低下頭,扮演好一個忠實僕從的角色。
蘇琳走到船舷邊,居高臨下地往下一瞥。
看著下方那些眼神呆滯、如同朝聖般仰望她的修士,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還行,人挺多,不算冷清。」
李果手掐法訣,飛舟緩緩降落。
隨著一陣機括聲響,一條白玉鋪就的舷梯自動延伸而下,直抵地麵。
蘇琳昂首挺胸,在此刻,她不再是那個嬌蠻的瘋丫頭,而是代表著蘇家威嚴的頂級世家千金。
她每走一步,身上的築基期威壓便隨著寶光四溢的法衣向外擴散一分。
廣場上的人群不自覺地後退,讓出一大片空地。
「天哪……那是哪家的仙子?」
「看那身法衣……流雲錦的限量款?我隻見過圖冊,天價啊!」
「築基期!這麼年輕的築基前輩!」
聽著耳邊傳來的驚嘆聲,蘇琳臉上的笑容越發矜持而高傲。
李果緊隨其後走下舷梯。
他收斂了氣息,像個透明人一樣跟在蘇琳身後。
此時,一名中年男子從人群中快步迎了上來。
此人身穿暗紅色喜袍,麵容陰沉老練,眼神中透著一股精明,修為赫然是築基後期。
正是月華穀林家家主,林山南。
林山南看著那艘巨大的飛舟,眼皮直跳。
雖然請柬發了不少,但他這種小家族聯姻,但來的九成九都是鏈氣期的散修,圖的是那一頓靈食流水席。
稍微有點頭臉的,也就是幾個宗門的外門弟子。
這些人雖隻有鏈氣修為,但身穿宗門法袍,代表的是身後那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至於真正能讓他視為「貴客」的,也不過是周邊幾個小家族的長老,修為撐死也就是築基後期。
這種規模的飛舟,隻能說明來者的背景大得嚇人。
「不知是哪位貴客降臨月華堡,林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林山南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蘇琳站定,玉手輕揚,那張燙金的請柬便輕飄飄地飛到了林山南麵前。
「青山城,蘇琳。代表蘇家,前來賀喜。」
蘇琳的聲音清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林山南雙手接住請柬,聽到「青山城蘇家」五個字,身子猛地一震,臉上的恭敬瞬間變成了惶恐。
這可是青州的龐然大物!
他原以為蘇家能派個旁支子弟來就算給了天大的麵子,冇想到竟然是青山城主的千金親至!
「原來是蘇小姐!蘇小姐大駕光臨,林家蓬蓽生輝啊!」
林山南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腰彎得更深了。
隨即,他的目光掃向蘇琳身後的李果,想要客套兩句,卻猛地愣住了。
他感應到了李果身上那毫不掩飾的靈力波動。
築基後期!
「這位是?」林山南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的護衛,李果。」蘇琳淡淡道。
這怎麼可能?
一位和他修為一樣的築基後期強者,竟然隻是垂手立在這位大小姐身後的護衛?
林山南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對蘇琳的敬畏瞬間又拔高了兩個檔次。
這就是頂級世家的底蘊嗎?
拿築基修士當護衛用!
李果淡漠地掃了林山南一眼。
這人長得一副陰鷙相,哪怕此刻笑得滿臉褶子,也掩蓋不住骨子裡的那股算計味兒。
「蘇小姐,這外麪人多嘈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山南迴過神,連忙側身引路,「在下已為蘇小姐安排了堡內最好的上房。大典明日纔開始,為期三日,今日還請您先屈尊休息。」
說著,他招了招手,一艘造型精緻的小型飛舟便停在了幾人麵前。
這是林家內部用來代步的工具。
蘇琳看了一眼那隻能坐四五人的小舟,雖然不如她的豪華,但也算乾淨,便抬腳坐了上去。
一路上,林山南為了緩解尷尬,也是為了在貴客麵前展示一下林家的底蘊,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來:
「蘇小姐請看,這月華堡分為內外兩層。外層居住的乃是我林家冇有修仙資質的凡人族親,足有三萬之眾。內層則是我族修士清修之地……」
「這月華堡乃是六百年前,我林家先祖……」
蘇琳聽得哈欠連天。
「行了。」
蘇琳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這又臭又長的家史匯報。
她對林家祖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根本不感興趣。
她瞥了林山南一眼,問道:「聽說你們月華穀盛產靈果?有冇有什麼新鮮的,趕緊弄點來給本小姐嚐嚐。」
林山南被噎了一下,但臉上笑容不減,立刻接話道:
「有,自然是有,我月華穀特產月露冰提,口感清冽,有滋養神識之效。稍後我便讓人送到蘇小姐房中。」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明日的大典宴席上,更是備足了靈酒靈果,定讓蘇小姐滿意。」
「這就對了嘛。」
蘇琳臉上總算露出了笑模樣,「隻要吃的喝的到位,本小姐明日替你撐這個場子,保準讓你這大典辦得漂漂亮亮的。」
「多謝蘇小姐!多謝蘇小姐!」
林山南大喜過望。
有了蘇家大小姐這句話,明日之後,這方圓千裡的勢力,誰還敢小覷他林家?
說話間,飛舟已至內堡。
蘇琳似乎想起了什麼,從腰間解下那個裝有賀禮的儲物袋,隨手遞向林山南:
「對了,這是蘇家給你們的賀禮。拿著吧,省得明天麻煩。」
林山南看著遞到眼前的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渴望,但卻並冇有伸手去接。
他搓了搓手,一臉為難地賠笑道:
「蘇小姐,這……這若是私下給了,豈不是埋冇了蘇家的心意?」
「有屁快放。」蘇琳皺眉。
「是這樣……」林山南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說道,「林某有個不情之請。這份厚禮,能否請蘇小姐在明日的道侶大典之上,當著眾賓客的麵賜下?」
說白了,就是要麵子。
私下給,冇人知道蘇家多重視林家。當眾給,那效果就不一樣了。
蘇琳一聽還要再拿回去,頓時覺得麻煩無比。
「真多事。」
她翻了個白眼,隨手一指身旁的李果。
「李果,這東西你拿著。」
她看著林山南,理直氣壯地說道:「明日大典,讓我的護衛給你就是了。」
林山南愣了一下,隨即看向李果,眼中閃過一絲尷尬,但很快掩飾過去,連連點頭。
「是是是,蘇小姐安排得極是。」
李果麵無表情地接過那個儲物袋,收入懷中。
「屬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