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證如山。
方纔還活生生的一個人,轉眼間就成了一具猙獰的鐵屍。
韓豐臉色煞白,死死盯著那具鐵屍,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若是這人是屍傀,那一直指揮他們的「淩雲霄」和「水寒煙」又是什麼東西?
冇有任何猶豫,他與夏姬極有默契地收回法器,身形暴退,瞬間拉開了與「淩雲霄」等人的距離,落到了蘇琳身側。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與後怕。
他們剛纔,差點就幫著魔修殺了自己人!
「蘇道友,對不住!」
韓豐咬了咬牙,朝著蘇琳重重一拱手,「是在下眼拙,險些釀成大錯!」
夏姬也深吸一口氣,對著蘇琳點了點頭:「蘇道友,是我等誤會了。」
蘇琳此刻正大口喘著粗氣,一身狼狽,法器靈光黯淡。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這兩個剛纔還對自己喊打喊殺的牆頭草,剛想發作,眼角餘光卻掃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果駕馭著遁光,不急不緩地靠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後怕」。
「小姐,屬下救駕來遲。」
他的聲音平穩,冇有半分愧色,彷彿剛纔那個冷眼旁觀的人不是他。
「請小姐見諒,方纔形勢複雜,屬下唯有出其不意,才能替小姐破局。」
蘇琳咬著牙,美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雖然驕縱,但不是傻子。
她心裡清楚,剛纔若不是李果那神來一剪,自己現在恐怕已經被這群蠢貨逼得自爆了。
「回去再找你算帳!」
蘇琳恨恨地傳音了一句,隨即轉過頭,將滿腔怒火對準了對麵的「淩雲霄」。
此刻,場中分成了兩方。
一方,是以夏姬為首的韓豐、蘇琳、李果、鬼手張,以及那個煉器師劉能。
另一方,則是「淩雲霄」和「水寒煙」,以及他們身後那六具屍傀。
「你到底是誰?」
夏姬死死盯著「淩雲霄」,聲音乾澀。
「真正的淩隊長被你們弄到哪裡去了?」
「嗬嗬……」
「淩雲霄」忽然笑了起來。
但這笑聲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溫潤的男中音,而是一種尖銳、嘶啞的怪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冇有理會夏姬,而是一雙眼睛死死地鎖定了李果,目光中透著一股貓戲老鼠般的戲謔與殘忍。
「本座本想陪你們這群小老鼠好好玩玩,演一出同門相殘的好戲。」
「淩雲霄」扭了扭脖子,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臉上原本溫和的表情瞬間變得扭曲猙獰。
「冇想到你這小子,卻是聰明得讓人討厭。這麼快就壞了本座的局。」
被那目光盯上的瞬間,李果心臟猛地一縮。
不對勁!
這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這種彷彿被天敵鎖定的戰慄感……李果太熟悉了。
當年他在青山城麵對蘇長青時,便是這種感覺!
他立刻看向蘇琳,傳音道:「小姐,準備好用紫霄神雷符!」
蘇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她本來就打算用這張三階雷符對付「淩雲霄」。
「淩雲霄」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他毫不在意。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既然你們急著去死,那本座就滿足你們。」
話音剛落,隻見「淩雲霄」的整個軀乾,如同充氣的皮球般猛地膨脹起來!
他身上的法袍寸寸撕裂,皮肉被從內部撐開!
緊接著,在他胸前,一道血淋淋的裂口豁然張開。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個隻有三尺來高的侏儒,從那裂口中飛了出來!
這侏儒麵容醜陋至極,頭髮稀疏,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背部高高隆起。
他剛一現身,一股滔天的陰煞之氣便如火山爆發般沖天而起!
方圓百裡內的天空瞬間暗了下來,滾滾烏雲憑空匯聚,狂風呼嘯,彷彿末日降臨。
「金丹……是金丹期!」
夏姬驚恐道:「能禦空飛行,肉身可寄生於活人體內,氣息引發天象變化……」
「這是飛屍!」
李果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完全冇預料到,這陰羅宗的大場主,竟然藏匿在淩雲霄的體內!
「怪物,去死吧!!」
蘇琳卻不管什麼飛屍和大場主,她手中的動作冇停,靈力瘋狂注入,紫霄神雷符被徹底激發!
轟隆!
隻見一道粗壯耀眼的紫色雷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那侏儒飛屍狠狠劈下。
雷光映照得眾人臉上一片慘白。
李果卻看也不看結果。
他自知區區一張三階符籙,不可能乾掉一具傳說中的飛屍。
機會轉瞬即逝!
在蘇琳動手的同一時間,他的傳音,如同連珠炮般在眾人的腦海中炸響。
「對方是金丹期屍修!不可力敵!立刻分開逃!往萬獸山脈裡逃!不要怕迷失方向,進去之後我會和夏道友想辦法找到你們!」
他又單獨傳音給夏姬:
「夏道友,隨我一起走!你的尋路鼬是我們活命的唯一希望!」
夏姬臉色慘白,但聽到李果傳音,眼中閃過一絲決然,重重點頭。
韓豐和劉能早就嚇破了膽,一聽可以逃,哪裡還顧得上別的。
「走!」
韓豐第一個反應過來,化作一道青色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萬獸山脈的方向衝去。
劉能緊隨其後,也化作一道遁光朝著萬獸山脈的另一個方向衝去。
鬼手張也想跑,卻被李果傳音留下。
「大師,跟我走!」
李果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另一隻手拉上還在發愣的蘇琳,招呼了夏姬一聲,四人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萬獸山脈的方向,疾衝而去!
……
轟隆隆——
雷光散去。
半空中,那侏儒飛屍依舊懸浮在原處。
他那紫黑色的麵板上,僅僅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焦痕,冒著幾縷青煙。
硬抗一記紫霄神雷符,竟然毫髮無傷!
「嘖嘖,蘇長青那個老東西,倒是給了這丫頭不少好寶貝。」
侏儒伸手拍了拍胸口的焦痕,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一絲享受的表情,「有點疼,不過……很舒服。」
在他身旁,一直麵無表情的「水寒煙」,此刻已不再掩飾,渾身散發著冰冷死氣,恭敬地低下了頭。
「主人,就這樣放任他們離去,冇問題嗎?」
她的聲音空洞,不帶一絲活人的情感。
侏儒轉過頭,看著李果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一口鋒利的屍牙。
「煙奴,你覺得幾隻築基期的小螞蚱,能從本座的手心裡逃掉嗎?」
「不能。」水寒煙回答。
「那就是了。」
侏儒伸出漆黑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真正的狩獵,總得讓獵物先跑一陣,讓他們以為看到了希望,再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掐滅它……這纔有樂趣,你說是嗎,煙奴?」
水寒煙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懸浮著。
「去吧,煙奴」
侏儒揮了揮乾枯的小手,指向韓豐和劉能逃竄的方向,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蒼蠅。
「帶上鐵屍,去追那兩個冇用的男修。殺了也冇關係,屍體帶回來就行。」
「是,主人。」
水寒煙領命,身上湧出一道幽藍色的水幕,瞬間將剩下的六名鐵屍包裹其中。
水幕化作一道驚濤駭浪,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劉能的方向席捲而去。
待手下離去,侏儒才慢悠悠地轉過身,看向李果和蘇琳消失的那個方向。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銘心的怨毒。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肩。
那裡,即便過了幾十年,依舊隱隱作痛。
「蘇長青……」
侏儒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如同厲鬼索命,「當年你仗著那一劍之威,斬斷本座一道屍脈,毀我三十年道基……」
「今日,本座就要把你的獨生女兒,親手煉成一具冇有神智的屍奴!」
「本座要讓你也嚐嚐,心頭肉被折磨的滋味……有多痛!」
話音未落,侏儒身形一晃。
原本懸浮在空中的身影瞬間消失,隻留下一道殘影和被撕裂的空氣爆鳴聲。
那是連神識都難以捕捉的恐怖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