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李果如此樸實無華的評價,鬼手張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好東西……唉,自然是好東西。」
鬼手張苦笑一聲,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李果說。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懸浮的墟元鏡上,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確實是好東西,隻可惜……這東西,還是死的。」
李果正打算收起墟元鏡,聞言動作一頓。
「大師此話怎講?」
鬼手張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李道友,你可知何為法寶雛形,何為法寶?」
李果略一思索,說出了自己的理解:
「法寶是比法寶雛形更高階的一類法器,此物雖然威力不俗,但還未達到那層次。」
「不對。」
鬼手張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一種煉器師特有的執著。
「若隻是威力不夠,為何不叫它『極品法器』,偏偏要加上『雛形』二字?」
李果聞言,心中一動,臉上露出請教之色:「願聞其詳。」
鬼手張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真正的法寶,那是有了靈性的。」
「所謂法寶有靈,能通人意。一件真正的法寶,與主人心意相通,甚至能在主人危難之際,無需操控,便能自行護主殺敵——那才叫真正的法寶!」
他指著墟元鏡,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
「而這墟元鏡,雖然防禦堅固,禁製堪稱完美,但它終究隻是一個空殼。」
「空殼?」李果眉頭皺得更緊。
鬼手張似乎擔心李果聽不明白,乾脆打了個比方:
「這就好比凡俗軍隊。一件極品法器,就像是一具盔甲,需要士兵穿在身上才能發揮作用。」
「可真正的法寶呢?」
鬼手張眼中閃過一道光:
「真正的法寶,是一具盔甲,卻同時也是一個老兵!它不僅能執行命令,還會審時度勢,會判斷危險,會在最恰當的時機做出最正確的選擇——因為它有器靈!」
李果聽明白了。
器靈。
這就是關鍵。
他沉默片刻,問道:「那要如何才能賦予這墟元鏡器靈?」
鬼手張等的就是這句話。
隻見他伸出兩根手指:
「兩條路。」
「第一,是溫養。」
「修士以自身靈力和神識,日夜溫養法寶雛形。短則五六十年,長則百年,這法寶內部或許會孕育出一絲懵懂的靈智,從此蛻變為真正的法寶。」
李果聞言,心中立刻否決這條路。
五六十年?
他如今隻是半步築基,壽元雖然比凡人長些,但也才兩百歲左右。花費近三分之一壽元去溫養一件法寶?
更何況,溫養需要神識。
他根本冇有神識,那神識是七彩小蛇的!
這一條路,根本走不通。
「第二條路呢?」李果直接問道。
鬼手張似乎早料到李果會是這個反應,眼中忽然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狂熱:
「第二條路,是封靈!」
「宰殺高階妖獸,在其神魂消散的瞬間,利用秘術將其生魂強行抽出,打入這墟元鏡中,抹去其凶性,煉化為器靈!」
「這墟元鏡乃是墟元石打造,材質舉世罕見,完全可以承載極其強大的神魂!」
說到這,鬼手張忽然死死盯著李果,嚥了口唾沫,聲音顫抖道:
「李道友,若是你能弄來一頭實力堪比金丹期的大妖神魂,老夫……老夫有把握把它直接煉成一件真正的中品法寶!哪怕是金丹修士見了,也要眼紅的寶物!」
金丹期妖獸神魂?
李果看著眼前這個有些癲狂的老小子,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金丹大妖是何種存在,即便李果冇碰到過,心中也能想到。
「大師說笑了,在下不過初入築基,遇到金丹妖獸,逃命都嫌腿短,何談取魂?」
鬼手張被潑了一盆冷水,但眼中的狂熱並未消退。
「那築基後期呢?若是有一隻築基後期的妖獸神魂,雖不能一步登天,但也足以煉成下品法寶!李道友神通廣大,這應該不難吧?」
他盯著李果,眼中滿是期待。
李果看著鬼手張這副比自己還急切的模樣,心中瞭然。
這是煉器師的執念。
就像是一個廚子手裡有絕世食材,卻隻能做成半成品,那種抓心撓肝的痛苦,足以讓人失去理智。
但李果不是煉器師,而是這件墟元鏡的真正主人。
他很現實。
「大師,飯要一口一口吃。」
李果搖了搖頭,「對於在下而言,有一件法寶雛形已足夠了。至於真正的法寶……那是日後的機緣。」
「至於築基妖獸的神魂,也等在下日後有機會找到,再說吧。」
「這……」
鬼手張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李果的理智讓他感到絕望。
隨著這番話落地,地火室內那種燥熱而瘋狂的氣氛,彷彿瞬間被抽空了。
鬼手張眼中的狂熱,一點點熄滅下去。
他緩緩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瞬間蒼老了十歲不止。
剛纔那個自稱天才的煉器大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垂垂老矣、行將就木的鏈氣期老修。
「可惜啊……」
鬼手張長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無儘的蕭索。
「可惜什麼?」李果問道。
鬼手張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過虛空,彷彿看到了自己這一生的儘頭。
「可惜……老夫隻是個鏈氣修士。」
他慘笑一聲,拍了拍自己乾癟的胸膛:
「老夫今年八十有一,早已過了築基的最佳年紀。氣血衰敗,壽元……恐怕也就二十年的光景了。」
「這一輩子,老夫癡迷煉器,荒廢了修行,受限於資質,修為停滯在鏈氣六層,再難寸進。」
他顫抖著手,指著懸浮的墟元鏡:
「如今拚儘畢生心血,借著李道友提供的材料,才勉強摸到了法寶的門檻。」
說到這裡,鬼手張苦笑地搖了搖頭。
「但老夫清楚,這已經是極限了。這件墟元鏡未來的輝煌,註定……與老夫無關了。」
屋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隻有那麵墟元鏡,依舊靜靜地懸浮著,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未儘的潛力,又彷彿在嘲笑一個煉器師的癡心妄想。
李果看著眼前這個忽然間變得落寞無比的老頭,他能理解這種心情。
一個煉器師,耗儘一生心血,終於打造出了一件半成的法寶,卻因為壽元將儘,註定無法看到它最終完成的樣子。
這種感覺,確實不好受。
但理解歸理解,李果心中冇有任何波瀾。
大道無情,不築基,終為螻蟻。
即便你是絕世鬼才,時間到了,也是一抔黃土。
修仙界就是這樣。
沉默片刻後,李果抬手一揮,墟元鏡化作一道灰光,冇入儲物袋中。
「大師放心。」
「日後若有機緣,在下定會尋得最好的煉器師,將此鏡打造成一件真正的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