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完全冇被對麵八名築基修士的陣仗嚇倒。
他確實有自己的底氣。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暗中對身旁的黃供奉傳音。
「黃道友,情況緊急,立刻用千裡一線符通知總盟!就說拜岩坊市遭遇八名血蓮教築基妖人圍攻,請求火速馳援!」
這是他們身為坊市供奉,最後的保命手段。
這張符籙乃是萬寶商盟特製,隻要捏碎,無論相隔多遠,總盟那邊都能在瞬間收到訊息。
隻要能拖延片刻,等到總盟的強者降臨,眼前這八個邪修,不過是土雞瓦狗!
黃供奉心領神會,表麵上不動聲色,一隻手卻悄悄探入袖中,摸出了一張薄如蟬翼的銀色符籙,毫不猶豫地猛然捏碎!
然而,預想中那沖天而起的靈光並未出現。
銀色符籙隻是「噗」的一聲,化作一縷青煙,連一絲靈力波動都冇能傳出三尺之外,便被上空那巨大的紫色光幕徹底吞噬,消弭於無形。
黃供奉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哈哈哈……」
對麵,那名為陰九的枯瘦中年人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譏諷。
「兩位,別白費力氣了。這紫幽鎖天陣,乃是我教至寶,別說是區區一張傳訊符,就算是金丹真人的神識,也休想透出一絲一毫!」
他眼神戲謔地看著臉色鐵青的趙文,慢悠悠地說道: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好好掂量掂量。是交出我們要找的那一個人,還是想看著這滿城的修士,給那人陪葬?」
陰九的話,如同一盆冰水,從趙文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他最大的倚仗,失效了!
求援無望,意味著他們現在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他雖然是築基中期,可對麵同樣有一個築基中期,外加七個築基初期的修士。真動起手來,別說保護整個坊市,他連自保都夠嗆。
趙文的心,沉入了穀底。
他再次向黃供奉傳音,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苦澀:「黃道友,如今……如何是好?」
黃供奉無奈回道:「趙兄,認清現實吧!千裡一線符失效,如今之計,唯有如他們所言,交出他們要找的人,才能保住坊市,保住我們自己!」
「可若是交人,商盟的顏麵何存?我等如何向商盟交代?」趙文還在猶豫。
黃供奉搖了搖頭,「交代?難道讓這些邪修把整個坊市屠了?到時候血流成河,商盟的臉麵就保住了?」
「一個坊市被血洗,那對商盟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清楚!想來總部也會理解我們此刻的無奈之舉!還是說……趙兄你有能力以一敵八,阻止他們?」
一連串的反問,讓趙文徹底沉默了。
他也搖了搖頭。
阻止?拿什麼阻止?
兩權相害取其輕。眼下的狀況,他不可能為了保一個素不相識的訪客,讓一整個坊市的修士淪為陪葬。
那樣的話,他這個供奉的差事,纔是真的當到頭了。
他心中暗嘆一聲倒黴,偌大一個拜岩坊市,這幾天竟然連一個路過的築基修士都冇有。
若是坊市裡能多上一兩位同道,他也有把握聯合起來,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在八名邪修麵前,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想通了這一切,趙文終於做出了艱難的決定。
他抬起頭,看向陰九,聲音乾澀地說道:「好……你們要找的人,可以帶走。但你們必須承諾,得到人後,立刻撤陣離開,不得傷害坊市內任何一人。」
「承諾?」
陰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再次怪笑起來。
「你搞清楚自己的處境。你有什麼資格,得到我的承諾?你根本冇有選擇!」
他身後的幾名護法也跟著發出一陣陣桀桀怪笑,看向趙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可憐的玩物。
趙文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可最終,他還是隻能將這口惡氣死死地壓了下去。
「好……好吧……」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隨後便甩了甩袖子,帶著黃供奉飛到了一旁,那樣子,顯然是打算放任不管,讓他們自己找人了。
見到坊市的兩個主心骨都慫了,陰九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血屠和鬼影,問道:「說吧,四號的那個祭品,究竟長什麼模樣?我們這些人,可還冇見過呢。」
鬼影簡單描述了一下:「是一名女修,修為不高。」
陰九聞言,強大的神識如同潮水般向下一掃,瞬間覆蓋了整個坊市,片刻後,他眉頭一皺。
「這坊市裡的女修冇有一百也有五十,修為不高的更是多如牛毛,這麼找,得到什麼時候?」
鬼影建議道:「乾脆一個個抓起來,總能找到。」
「不必那麼麻煩。」
一直冇開口的血屠,忽然冷笑一聲,「我已經找到她了。」
「哦?在哪裡?」
陰九和鬼影同時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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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屠抬起手,遙遙指向下方街道儘頭,那一座最為顯眼、足有五層之高的宏偉樓閣。
「就在那裡。」
遠處,剛剛妥協的趙文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萬寶閣!
「你確定?」鬼影有些狐疑。
「哼,若是不信,那你便把整個坊市內的女修抓起來,一個個盤查好了。」血屠顯然對同伴的質疑不太滿意。
「好,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下去拿人!」鬼影有些迫不及待。
幾名護法正欲動身,陰九卻忽然抬手製止。
「等等,稍等片刻。」
他也不解釋什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朝著坊市的另一個方向激射而去。
趙文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猛地一悸。
那裡……不正是他在坊市內的供奉府邸嗎?這陰九,到底想乾什麼!
血蓮教眾人也是一臉困惑,不過他們也不著急,反正甕中之鱉,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陰九的身影再次出現。
隻是這一次,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氣息虛弱的鏈氣期修士,兩人皆是腳踩法器,麵色慘白地跟在他身後,不敢有絲毫反抗。
趙文看清那兩人的樣貌,神色頓時變得複雜無比。
正是十日前,他親自抓回來的那兩個血鴉組織成員——黑衣青年和王胖子。
「陰九道友,這是……」一名護法不解地問道。
陰九陰惻惻一笑,指著那黑衣青年,解釋道:「說來也巧,此子乃是我的堂侄。冇想到,竟會被困在這小小的坊市裡。」
那黑衣青年一聽這話,腰桿都挺直了幾分,他先是恭敬地對陰九道了聲謝,隨後目光一轉,死死地盯住了遠處的趙文和黃供奉,眼中噴射出無法掩蓋的憎恨。
「怎麼了?」陰九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黑衣青年抬起手,猛地指向黃供奉,聲音嘶啞地吼道:「堂叔!就是他!就是他殺了我爺爺!」
「什麼!」
陰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兩道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了黃供奉身上。
被這股殺意鎖定,黃供奉隻覺得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幾乎要被凍僵,心中一陣陣發涼。
「陰九,正事要緊!」
鬼影在一旁提醒道。
陰九眼中的殺意緩緩收斂,他點了點頭,對著那黑衣青年說道:「此事稍後再算,你暫時先跟著我。」
說罷,他不再停留,大手一揮。
「走,去把祭品抓回來!」
血蓮教八大護法,化作八道流光,朝著下方那座宏偉的樓閣俯衝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個重獲自由的黑衣青年,和至今還有些搞不清狀況的王胖子,也連忙催動法器,緊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