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裏頭,一下子靜得可怕。
蘇沐玥把自個兒的猜測全說了出來,一雙清亮的眸子就這麼盯著對麵的“公輸桀”,等著他的回應。
可對方卻低著頭,半天沒個動靜,像是一尊石雕。
這副模樣,在蘇沐玥看來,便是預設了。
過了許久,那道身影才緩緩抬起頭,那張僵硬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乾巴巴地承認了。
“不錯。”
“楊道友身隕之後,那魂瓶,確實是落在了在下手中。”
他聲音依舊沙啞,頓了頓,又補上一句:“仙子也知道,當時情況危急得很,那瓶子正好滾到我腳邊,我想著好歹是故人遺物,便撿了起來,不曾想竟真讓在下煉成了法寶。”
這話說完,他頓了頓又道:“隻是此事忘了說與仙子,卻是在下疏忽了。”
蘇沐玥見他承認,反倒是鬆了口氣,又聽他後麵那句話,隻當他是怕自個兒介意他拿了楊道友的遺物,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微笑。
“道友不必介懷。楊道友泉下有知,能看到他的遺物最終煉成真正的法寶,也算了卻一樁遺願,隻會替道友高興。”
客套話說完,氣氛頓時又沉了下來。
蘇沐玥理了理思緒,正準備將來意和盤托出。
可沒等她開口,對麵的“公輸桀”卻先一步開了口。
他抬起手,有氣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虛弱和疲憊。
“蘇仙子,你也瞧見了,在下如今神魂受損,好不容易纔從那器靈反噬裏頭緩過一口氣。實在是心力交瘁,有心無力。隻怕最近,是什麼委託都接不了了。”
“仙子此行……還是另請高明吧。”
這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
蘇沐玥聞言,非但沒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淺笑。
“道友先別急著拒絕。”
“這次的委託,非但不難,還特別簡單。你聽完再考慮,也不遲。”
簡單?
遠在長青閣密室裡的李果,心裏頭直犯嘀咕。
他可不信這女人葫蘆裡能賣出什麼好葯來,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倒要聽聽,能有多簡單。
他讓小蛇操控著蛇傀,擺出一副將信將疑的模樣。
“仙子請講。”
蘇沐玥這才緩緩開口,將他“閉關”後青州城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可她的話剛開了個頭,提到長青閣外那位血蓮宗的魔門長老時,異變陡生。
“等等!”
對麵的“公輸桀”猛地一抬手,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那僵硬的身體竟是直接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事情,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沐玥。
“蘇仙子,你這是找錯人了!”
“在下不過一介散修,如今神魂還受著重創,你想讓我去跟一位魔門長老硬碰硬?恕在下無能為力!”
瞧見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蘇沐玥“噗嗤”一聲,竟是笑了出來。
她搖了搖頭,好笑道:“道友想到哪兒去了?我何時說過,要讓你去殺人了?”
“真要是在青州城內動一位血蓮宗的長老,別說是我,就是整個蘇家,都不會答應。”
這下,李果是真好奇了。
不打不殺,那這女人火急火燎地跑來找自己,到底圖個啥?
“那仙子你的意思是?”他讓小蛇操控著蛇傀,滿臉不解地追問。
蘇沐玥臉上的笑意斂去,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隻需要道友,陪我演一場戲。”
“去長青閣,參加一場法寶拍賣會,跟那位黑闐長老,競一競價。”
拍賣會?競價?
李果腦子裏頭全是問號。
蘇沐玥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緩緩將整個計劃的全盤安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既然有謠言說,長青閣的那件法寶將以拍賣的形式出售,倒不如來一次以假亂真。到時候,我會安排道友進入長青閣的貴賓室。”
“拍賣開始後,不管那黑闐長老出價多少,你什麼都不用管,隻需要坐在那兒,每次都比他多抬一手價便可。”
“至於靈石……”蘇沐玥看著他,嘴角微揚,“道友一分錢都不用出,你隻管喊價,喊到最後,讓他拿不到東西,這樁委託,便算完成了。”
遠在長青閣密室之內,李果聽著小蛇傳回來的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蘇沐玥找上門來,是要讓他去跟那魔頭拚命,心裏頭早就盤算著一百種拒絕的法子。
可他萬萬沒想到,繞了這麼大個圈子,這女人所謂的“委託”,竟然隻是讓他去當個托兒!
不用打架,不用拚命,甚至連靈石都不用自己出。
就坐在那兒動動嘴皮子,跟人抬抬價,演一場戲,這事兒就徹底解決了?
李果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心裏頭那叫一個哭笑不得。
這靈石……也太好賺了。
就在李果這邊輕抿了一口茶水之際。
“公輸桀”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蘇沐玥,半天沒出聲。
他這一沉默,蘇沐玥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她原以為,這個委託簡單到近乎白送靈石,對方聽了會欣喜若狂,哪曾想會是這般反應。
好在“公輸桀”終於反應了過來,他摸了摸下巴,動作顯得有些遲滯,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
“蘇仙子,這事兒……聽起來倒是有趣。”
“隻是……”
他頓了頓,那雙空洞的眼睛裏,彷彿亮起了一絲屬於活人的光彩。
“報酬,怎麼算?”
蘇沐玥聽到他終於開口問報酬,心裏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瞬間就落了地。
肯談靈石,那就說明這事兒有戲。
“道友放心。”
她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微笑,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
“兩萬中品靈石。”
“隻要道友肯演好這場戲,事成之後,這兩萬中品靈石,便是你的酬勞。”
話音落下,蘇沐玥明顯看到,對麵“公輸桀”那僵硬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洞府裏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遠在長青閣密室裡的李果,心裏頭直想笑。
想當初,自個兒去殺那金丹劫修,來回奔波,又是佈陣又是偷襲的,有五萬靈石。
至於後來的委託最少也有五萬。五萬靈石便成了他和蘇沐玥之間的默契數字。
如今自個兒得冒著被魔門長老記恨的風險去演戲,居然隻值兩萬?
他操控著蛇傀,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仙子,在下如今神魂有損,怕是演不好這齣戲了。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這話說完,他竟是作勢要起身送客。
“等等!”
蘇沐玥急了,連忙道:“道友可是覺得酬勞低了?可這次……這次你並不需要拚命,隻是走個過場,動動嘴皮子而已!”
“動動嘴皮子?”
公輸桀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蘇仙子,你讓我去跟一位金丹魔修抬價,看似是演戲,可萬一他惱羞成怒,撕破臉皮,第一個要殺的人是誰?”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是我!”
“我是拿命在演戲,仙子卻覺得,這隻值兩萬中品靈石?”
蘇沐玥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這才意識到,自個兒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是啊,那可是血蓮教的長老,一個喜怒無常的魔頭,誰能保證他不會當場翻臉?
“那道友覺得……三萬中品靈石,如何?”
就在她開口加價的時候。
公輸桀立馬話鋒一轉,嘆了口氣,重新坐了下來。
“也罷,誰讓在下與仙子合作多次,也算有些交情。”
他擺了擺手道:“此事,我應下了。”
見他答應下來,蘇沐玥徹底鬆了口氣,便接著將計劃的下一步說了出來。
“不過,還有一事需要道友配合。”
公輸桀抬了抬眼皮,示意她說下去。
蘇沐玥正色道:“既然要做戲,就要做全套。這拍賣會是假的,可那拍賣的法寶,總得是真的吧?否則那黑闐老魔又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穿。”
她頓了頓,一雙美眸看向公輸桀,語氣中帶著一絲商量。
“所以,我需要道友暫時將你那件剛煉成的法寶,交予我,充當此次拍賣會的拍品。”
這話一出,對麵那“公輸桀”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可以。”
他點頭點得異常乾脆。
“不過,得加靈石。”
蘇沐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提高了音量:“什麼?!”
公輸桀卻不理會她的失態,自顧自地說道:
“蘇仙子,那可是真正的法寶,讓它在那麼多修士麵前露麵,萬一那魔修起了歹心,不顧一切地搶奪,甚至毀壞了它,這個損失,誰來承擔?”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蘇沐玥麵前晃了晃。
“很簡單,再加兩萬中品靈石。”
“這兩萬,不是酬勞,算是在下這件法寶的出場費。仙子若是答應,咱們就繼續談。若是不答應,那便一拍兩散。”
蘇沐玥死死地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見過貪財的,卻沒見過貪到如此理直氣壯,還把每一個子兒都算得明明白白的!
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就是這件剛剛出世的真法寶。沒有它,一切都是空談。
而這件法寶的主人,正坐在她麵前,用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吃定了她。
許久,蘇沐玥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好,我答應你!”
她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腰間解下一個儲物袋,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這裏是兩萬中品靈石,是這次委託的定金!你先收著!”
“剩下的三萬,等事成之後,我一分不少,全都給你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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