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跛腳劉前腳剛一頭紮進廢棄營地,後腳,兩道身影便如同樣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這裏。
正是李果和假扮成公輸桀的鬼手張。
營地裡的空氣,一瞬間就凝固了。
劉能已經把李果的那套說辭,從頭到尾地跟淩雲霄幾人說了一遍。
此刻,淩雲霄、夏姬、韓豐、水寒煙、還有蘇琳,四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在李果身上,那眼神裏頭,有驚疑,有荒謬,但最多的,還是三個字——不相信。
“李師弟,劉道友說你……你真的……”
淩雲霄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懷疑。
李果見了幾人,也不藏著掖著,拱了拱手,神色平靜道:“淩師兄,幸不辱命。任務已完成,魔門那位煉器師鬼手張,已被在下清除。”
說這話時,旁邊的鬼手張眼角微微抽搐,不禁佩服李果神色不變地說謊的本事。
帳篷裡一片死寂。
淩雲霄等幾人的眼神裡,不信之色明顯到了極點。
他們不是傻子,僅憑李果二人,繞開他們精心製定的計劃,就輕鬆解決掉了目標?這若是沒有證據,如何相信?
倒是蘇琳信了。
也不知道她是經過深思熟慮還是偏信李果之言,隻見她幾步衝到李果麵前,上下打量著他,俏臉上滿是高興。
“李果,你真的做到了!我就知道,你是本小姐的護衛,你一定能行!”
她揚著下巴,一臉驕傲地看著眾人,彷彿完成這樁天方夜譚般任務的人是她自己。
李果淡淡回道:“此乃屬下分內之事。”
“李師弟。”
淩雲霄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打斷了主僕二人之間那有些微妙的氣氛。
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李果。身為碧靈宗弟子,他此刻卻無法因為這層關係,就輕易相信這番說辭。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黑魔塔乃三屍門重地,守衛森嚴,更有數名築基修士常年駐守。即便你能僥倖潛入,除掉目標,城內還有金丹魔修坐鎮,你和公輸道友是如何全身而退的?”
這話問得直白,也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韓豐立刻附和道:“是啊李師弟,此事太過匪夷所思。按劉道友所言,你們根本沒按計劃偽裝學徒潛入,那又是如何進入黑魔塔的?莫非……你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水寒煙雖未說話,但那冰冷的眼神裡,同樣寫滿了不信任。
連番的質疑,讓蘇琳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了。她雖然偏信李果,可腦子卻不傻。淩雲霄他們提出的疑點,確確實實是無法繞開的死結。
她心頭一緊,悄悄對李果傳音道:“李果,你要是後悔了,不想去冒險,現在說出來,沒人會怪你!有本小姐在,他們不敢把你怎麼樣!你沒必要為了麵子,編造這種謊話來騙大家!”
李果聽到傳音,心中微動,但麵上依舊不動聲色。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淩雲霄臉上,平靜道:“淩師兄,韓師兄,水道友,諸位質疑,李某理解。但具體過程涉及李某的一些隱秘手段,不便詳述。”
“不便詳述?”韓豐冷笑一聲。
“李師弟,這可不是一句‘不便詳述’就能搪塞過去的。我們冒著生命危險潛入魔門腹地,為的就是完成任務。如今你說完成了,卻拿不出證據,讓我們如何信服?”
水寒煙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證據。”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像兩把刀子,直指要害。
李果看著眾人懷疑的眼神,忽然笑了笑。
他抬起手指,遙遙指向遠處那在夜幕下如同巨獸般匍匐的黑骷城輪廓。
“諸位請看。”
眾人不明所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夜色沉沉,黑骷城靜謐如死,與平日並無二致。
韓豐皺眉:“李師弟,你這是何意?讓我們看什麼?”
李果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帳篷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蘇琳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她看著李果平靜的側臉,心裏頭七上八下。
淩雲霄的眉頭越皺越緊,夏姬則是一臉不解,水寒煙依舊麵無表情。
就在眾人耐心即將告罄之際。
忽然——
“嗡!”
一道血紅色的巨大光幕,毫無徵兆地從黑骷城內衝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延展開來,如同一隻倒扣的血色琉璃巨碗,將整座城池嚴嚴實實地籠罩在內!
那光幕之上,無數玄奧的魔紋流轉不定,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營地內的所有人,在看到這光幕的瞬間,全都眼神一滯,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護城大陣……啟動了!”跛腳劉失聲驚叫,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這……這是……”淩雲霄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夏姬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天吶……難道……難道李道友真的成功了?他真的把鬼手張給……”
李果收回手指,平靜地看向眾人:“現在,諸位信了嗎?”
蘇琳張開小嘴,滿臉的不可思議。前一秒她還覺得李果可能在說謊,沒想到下一秒,黑骷城就用實際行動證明瞭李果的話!
她猛地轉頭看向李果,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李果!你真的做到了!你真的殺掉了那個鬼手張!”
韓豐早已汗顏,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宗門師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唯有那“公輸桀”,依舊沉默地立於李果身後,寬大的法衣下,鬼手張的嘴角,正抑製不住地瘋狂上揚。
看著這群被蒙在鼓裏的正道天驕們一個個震驚失色的模樣,他心中竟湧起一股報復的竊喜和快感。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並不能完全證明你殺了目標。”
水寒煙冷冷地開口,打破了眾人震驚的氛圍,“倘若隻是你在潛入時驚動了魔修,對方出於謹慎,同樣會啟動護城大陣,封鎖全城,搜捕刺客。”
她的話如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眾人。
沒錯,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護城大陣開啟,隻能證明黑骷城內發生了大事,但未必就是鬼手張被殺。如果李果隻是暴露了行蹤,引發了全城警戒,同樣會導致這個結果。
蘇琳頓時就不樂意了,她叉著腰,怒視著水寒煙:“水寒煙!你什麼意思?我的護衛平安回來,還引得魔門開啟大陣,這還不夠嗎?你這麼不信他,那你自己怎麼不進去看看?”
“小姐,”李果攔住了還想繼續發作的蘇琳,轉向水寒煙,語氣依舊平靜:“水道友多慮了。”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若隻是潛行暴露,三屍門隻會搜尋全城,何必封鎖全城?唯有發生了傷及根本的大事,比如……一位能大幅提升礦脈產量的煉器師被刺殺,才會如此如臨大敵,不惜耗費大量靈石開啟護城大陣,防止兇手逃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補充道:“若是不信,諸位自可現在進城去確認一番。隻是……”
“這護城大陣一旦開啟,進出皆難!”
水寒煙眉頭一皺,沒有接話。
李果的話,確實有理。
如果隻是搜捕潛入者,三屍門確實沒必要開啟護城大陣。這種級別的陣法每時每刻都在消耗海量靈石,若非發生了極其嚴重的事件,絕不會輕易動用。
但……李果的說法,又太過匪夷所思。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帳篷裡的氣氛變得極其微妙。
信,還是不信?
信,此事發生得過於離譜,李果不按計劃,獨自完成任務,全身而退,這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不信,護城大陣確實開啟了,李果的解釋也合情合理。
李果的話形成了一個死迴圈。他們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
淩雲霄深吸一口氣,作為隊長,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決斷。
他看向李果,沉聲問道:“李師弟,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李果迎著他的目光,神色沒有絲毫動搖。
他緩緩抬起右手,三指併攏,指向自己的眉心。
“李某可以心魔起誓。”
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在寂靜的帳篷裡回蕩。
“黑骷城內,那位名為鬼手張的煉器師,絕對無法再為魔門煉製哪怕一把靈鎬。”
“若有半句虛言,李某願受心魔反噬,修為盡廢,神魂俱滅。”
話音落下,帳篷裡落針可聞。
心魔大誓!
在修仙界,心魔大誓是最重的誓言之一。一旦立下,若有違背,必遭心魔反噬,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沒有人會拿心魔大誓開玩笑。
淩雲霄死死盯著李果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絲破綻。
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良久,淩雲霄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的懷疑之色終於散去。
他對著李果,鄭重地拱了拱手。
“李師弟,抱歉,是師兄多疑了。”
“任務完成,你……立了大功。”
帳篷裡,夏姬、韓豐、水寒煙三人,神色複雜地看著李果。
心魔大誓都立了,他們還能說什麼?
蘇琳則是一臉得意,彷彿立下大功的是她自己。她揚起下巴,驕傲地看著眾人,那眼神彷彿在說:看吧,我就說我的護衛最厲害!
李果收回手,神色依舊平靜。
他心中冷笑。
心魔大誓?
他說的可是“鬼手張無法再為魔門煉製靈鎬”。
鬼手張確實無法再為魔門煉製靈鎬了,因為他馬上就要為十煉坊煉製靈鎬了。
這話,半點不假。
“淩師兄言重了。”李果淡淡道,“任務既已完成,此地不宜久留。三屍門開啟護城大陣,必定很快就會派出人手在周邊大肆搜尋。我們,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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