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有人進來,鬼手張沒有理會,手裏頭的煉器錘依舊在有節奏地敲打著,爐火映得他側臉通紅。
他以為進來的,又是三屍門那些不懂裝懂的魔修。
“老夫說過多少次了,地脈魔鎬不是催就能催出來的!再催,老子撂挑子不幹了!”
他罵罵咧咧,手裏的鎚子卻一刻沒停。
公輸桀麵無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將手中儲物袋放在旁邊的小幾上。
“張大師,我們是來給你送本月修鍊資源的。”
鬼手張手裏的鎚子頓了一下,依舊沒回頭,隻是朝著旁邊的小幾抬了抬下巴。
“放那兒,然後滾蛋。”
“嗬,”公輸桀冷笑一聲,“張大師在這裏過得不錯嘛,脾氣見長啊。”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鬼手張的耳朵裡。
他緩緩轉過身。
當那張枯槁的臉轉過來,目光落在公輸桀臉上的瞬間,鬼手張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你?!”
他手裏的鎚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那張臉,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數年前,青山礦脈山腳,那家他閉關三年的修鍊館。
那天,他剛剛築基成功,體內靈力奔騰如江河,壽元暴漲百年,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他推開修鍊室的門,準備回十煉坊,告訴李果這個好訊息,然後大展拳腳,把鬼地鎬煉出來,讓十煉坊的名聲響徹整個青州。
可就在他踏出修鍊館的瞬間——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隻記得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眼睛,還有那隻像鐵鉗一樣扣住他脖子的手。
然後就是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等他再醒來時,已經在一處名叫黑風堡的地方裡了。在那裏待了幾個月便被一路帶著北上,最後一直待在這黑魔塔內。
“你還敢來見我?”
鬼手張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是壓抑了數年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公輸桀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瘦小的老頭。
“看來張大師還記得我。”
“記得?老子恨不得扒了你的皮!”鬼手張咬牙切齒,“那天我剛築基成功,你就把我從青山礦脈綁走!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知道。”公輸桀淡淡道,“所以我才問你,在這裏過得怎麼樣?”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地上鋪的獸皮地毯,角落裏的檀香,小幾上的靈果。
“千機閣和三屍門,對你可是不薄。要什麼給什麼,修鍊資源管夠,煉器材料隨便用。這待遇,比你在十煉坊的時候,強多了吧?”
鬼手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公輸桀繼續逼問:“張大師,你摸著良心說,跟著你那個東家,有什麼好?一個築基初期的小修士,能給你什麼?哪裏比得上千機閣?”
“我實在不明白,你對我這位賜予你機緣的人,有什麼好抱怨的。”
“機緣?!”鬼手張氣得渾身發抖,“你管這叫機緣?!”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指著公輸桀的鼻子罵道:“老夫在十煉坊有乾股!是首席煉器師!李道友對我有知遇之恩,上品築基丹說給就給!我在那裏有尊嚴,有自由!”
“可在這裏呢?!”
鬼手張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這間靜室裡回蕩。
“除了煉器就是煉器!像條狗一樣被關在這破塔裡!要什麼材料得叫人拿來,見什麼人得經過批準,連出去透口氣都不行!”
“你們把我當什麼?煉器的工具?會喘氣的傀儡?!”
他越說越激動,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公輸桀。
“是,你們是給我資源,給我材料,把我當祖宗一樣供著。可老夫要的不是這些!老子要的是自由!是尊嚴!”
“我在十煉坊,想煉什麼煉什麼,想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時候休息!李道友從來不管我,隻要我能煉出好東西,靈石管夠,材料管夠!”
“可在這裏……”
鬼手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和絕望。
“我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
靜室裡一片死寂。
隻有煉器爐裡的火焰,還在靜靜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
李果站在公輸桀身後,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渾身發抖的老頭,心中那塊懸了數年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地。
好。
好得很。
鬼手張沒有變節。
不僅沒有,反而因為這幾年的囚禁,對十煉坊、對他李果的忠誠,比之前更加堅定了。
這老小子,還是他的人。
公輸桀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張大師,你說得對。”
鬼手張一愣,沒料到對方會這麼說。
公輸桀繼續道:“自由和尊嚴,確實比資源更重要。”
他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鬼手張麵前,那雙冰冷的眼睛直視著對方。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來催你煉地脈魔鎬的。”
鬼手張皺起眉頭:“那你來幹什麼?”
公輸桀沒回答,反而問道:“張大師,如果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離開這裏,回到十煉坊,你願意嗎?”
鬼手張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我能帶你離開黑魔塔,回到青山城,回到十煉坊,你願意嗎?”
鬼手張死死盯著公輸桀,像是在判斷這話是真是假。
半晌,他冷笑一聲:“你會這麼好心?”
“當然不會。”公輸桀淡淡道,“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地脈魔鎬的煉製圖紙,還有你這幾年為三屍門煉製的所有靈鎬的改進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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