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就是魔門腹地？”
蘇琳趴在船舷邊，睜大了眼睛，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失望。
“怎麼連個鬼影都沒有？不是說魔門地盤上也有凡人城池、有坊市嗎？”
她想像中的魔門地盤，至少也該是黑雲壓城、魔氣森森的模樣，哪像現在這樣，荒涼得像個被遺棄了千年的墳場。
淩雲霄目光掃過這片土地，緩緩開口：
“蘇小姐有所不知。這裏雖是魔門腹地，卻也是魔門棄地。”
“棄地？”蘇琳轉過頭，一臉不解。
“不錯。”淩雲霄指向遠處那連綿的黑色山脈輪廓，“萬獸山脈，是百吳之地最大的妖獸聚居地之一。每隔數十年，山中妖皇吐息，便會引發霧潮。”
“那霧氣不僅能遮蔽視線、壓製神識，更會激發出萬獸山脈邊緣地帶妖獸的凶性，引發獸潮。”
“正道修士會在霧潮邊緣建立堡壘，如迷霧鎮那般，抵禦妖獸，保護後方凡人國度與坊市。”
“但魔門……”淩雲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他們可不會費這個力氣。魔道宗門大多自私自利，隻要妖獸不侵入他們真正的核心礦脈與山門，便不會管外圍這些‘棄地’的死活。”
“因此，萬獸山脈邊緣這千裡之地，雖名義上屬魔門管轄，實則常年無人駐守，任由妖獸橫行。久而久之，便成了這般模樣。”
韓豐這時也反應過來，眼睛一亮：“淩師兄的意思是，正因為這裏是棄地，魔門在此地的防備最為鬆懈，我們潛入纔不易被發現？”
“正是。”淩雲霄點頭，“若是從正道與魔門交戰的前線潛入，關卡重重，禁製遍地。從這裏，反倒是一條捷徑。”
水寒煙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荒涼大地，直接問道：“淩隊長，解說完了。接下來我們要去哪？或者說，我們這次任務的目標，那位煉器師，究竟在何處？”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因為祝烈那個廢物，我們已經浪費了半個月時間。眼下迷霧視窗期還剩一個月左右。若是再耽擱，屆時無法從此地返回，我們恐怕都得困在這魔門腹地。”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淩雲霄身上。
是啊，說了半天，最關鍵的任務目標在哪裏，隻有淩雲霄這個隊長知道。
淩雲霄沉默片刻，抬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套衣物。
那是幾套灰撲撲、樣式粗陋的散修服飾，有些地方甚至還打著補丁，看起來像是從哪個落魄散修身上扒下來的。
“諸位，在出發前，先換上這個。”
淩雲霄將衣物分發下去，“接下來的路程，我們不能以宗門弟子的身份行走。在這魔門地盤上，八個衣著光鮮、法器精良的築基修士聚在一起，太過顯眼。”
韓豐接過那套樣式普通的衣服，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淩師兄，這……這衣物未免也太……”
“韓師弟。”淩雲霄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若是你覺得麵子比命重要，可以不換。”
韓豐一噎，臉色漲紅，悻悻地抱著衣服轉身進了船艙。
其他人雖然也都麵露嫌棄，但沒人反對。
蘇琳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破舊女修服飾，小嘴撅得老高：“本小姐纔不穿這種破爛！”
“小姐。”李果適時地低聲勸道，“出門在外，安全第一。等任務完成回去，您想穿什麼都行。”
“哼！”蘇琳雖然不滿，但還是接過衣服，氣鼓鼓地也進了船艙。
李果和公輸桀倒是無所謂——李果本身就不在意這些，公輸桀現在隻是個傀儡，更不會有意見。
片刻後，眾人重新聚集在甲板上。
八人都換上了那套散修服飾。
淩雲霄一身灰布短打，腰間繫著粗麻繩，原本那股世家公子的貴氣被掩蓋了大半，倒真像個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散修。
水寒煙換上了一身素色布裙，長發簡單挽起，少了幾分清冷仙氣，多了幾分凡俗女子的樸實——雖然她那生人勿近的氣質還是藏不住。
夏姬的打扮最為有趣，她竟不知從哪弄來一塊頭巾包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嫵媚的眼睛，配上那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活脫脫一個鄉野村婦。
韓豐顯然還沒適應，不停地拉扯著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褂子，臉色難看。
石魁倒是無所謂，他本就沉默寡言，換了衣服後往那一站，像個憨厚的樵夫。
“好了。”淩雲霄掃視眾人，終於開口透露接下來的路線，“我們的目的地，是黑骷城。”
“黑骷城？”
除了李果和蘇琳，其餘幾人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夏姬那雙包在頭巾下的眼睛眯了眯：“淩隊長，你說的黑骷城……可是三屍門麾下，掌控著陰煞礦脈的那座核心城池？”
“正是。”淩雲霄點頭，“若說青州城是青州的核心，那麼黑骷城，便是三屍門在百吳之地西線最重要的據點之一。”
蘇琳眨了眨眼睛，雖然不太清楚具體，但看眾人臉色，也猜到那不是什麼好地方：“很危險嗎？”
“何止危險。”水寒煙冷冷道，“三屍門以禦魂聞名，黑骷城作為其重要據點，城中禁製遍地，門人巡邏，更有金丹真人坐鎮。即便正魔大戰抽調了部分力量，把守也必然森嚴。”
她看向淩雲霄：“淩隊長，你確定那位煉器師在黑骷城內？”
“情報無誤。”淩雲霄沉聲道，“那位煉器師本是千機閣之人，掌握著一種能大幅提升挖礦效率的靈鎬煉製之法。三屍門將其借來，讓其為魔門煉製靈鎬。”
“我們的任務，就是潛入黑骷城，除掉此人。”
夏姬輕笑一聲：“潛入三屍門核心城池殺人……這任務難度，可不比在萬獸山脈裡殺幾隻妖獸低啊。”
話雖如此，但無人提出退縮。
經歷了祝烈之事，剩下這些人雖各有心思，卻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至少表麵上不是。
“既然如此，那便出發吧。”水寒煙道。
“且慢。”淩雲霄抬手製止，“既然扮做散修，後麵的行程就不能再乘坐這艘飛舟了。流雲破浪梭太過顯眼，在空中飛行，百裡外都能被察覺。”
“那我們怎麼去？”韓豐問。
“禦器飛行，或使用遁法。”淩雲霄道，“而且，我們八個人也不能一起去。”
他攤開手，掌心靈光匯聚，化作一幅粗略的地圖虛影。
“從此地到黑骷城，約一萬裡。途中會經過十幾處魔門大小據點，以及若乾散修聚集的城池。八個築基修士聚在一起趕路，太過紮眼，必會引起懷疑。”
“我建議，我們分頭行動。”
淩雲霄手指在地圖虛影上點出幾個位置：“從這裏到黑骷城，大致有三條路線。”
“我們分成三組，各選一路，十日後，在黑骷城外匯合。”
“這三條路線，沒有一條是安全的，皆需穿越魔門據點。且每一條需注意一處地方。”
淩雲霄手指指向最上方的一條線：“北線，需橫渡白骨運河。”
“此河寬達百丈，水下藏有白骨河妖，專噬過河修士靈力血肉。最穩妥之法是搭乘魔門把持的白骨龍舟渡河。但登舟者，皆需接受身份覈查。”
接著，他指向下方的一條線：“南線，必經極樂血寨。”
“那裏是極為混亂之地，散修、劫修、魔門低階弟子混雜，販賣爐鼎、殺人奪寶、黑市交易盛行。經過需萬分小心，一個不慎就可能被盯上。
最後，他的手指落在中間的那條線路上：“中線，穿越陰屍林場。”
“那裏是陰羅宗的一處養屍地。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避開陰羅宗弟子，他們比三屍門更無底線，若有修士被他們看中，便會被擄去煉成活屍。”
介紹完了三條路線，淩雲霄收起地圖，看向眾人。
“各位如何選擇？”
水寒煙率先開口：“北線，我自有辦法應付覈查身份。”
石魁悶聲道：“俺跟水道友一起。”
韓豐猶豫了一下，看向淩雲霄：“淩師兄，那我……我跟你一起。”
淩雲霄深深看了韓豐一眼，點頭道：“好，我走南線。”
夏姬媚笑道：“那我也走南線好了，還請淩隊長照拂一二。”
淩雲霄不置可否，最後看向李果與蘇琳。
“在下需護衛小姐。”李果恭敬道，“小姐去哪，在下便去哪。”
蘇琳雖然嫌棄陰屍林場噁心，但更討厭被覈查身份，也覺得極樂血寨那種地方髒了她的腳。
她咬了咬唇道：“本小姐就走中線！”
李果心裏嘆了口氣，這位大小姐倒是會挑，不過也隻剩這一條路可選了。
“在下也選擇中線。”最後一人公輸桀開口道。
“好。”淩雲霄沒有反對，“那李師弟、蘇小姐，還有這位公輸道友，你們三人走中線。十日後見。”
他頓了頓，鄭重提醒：“記住，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散修。途中若遇盤查，切勿暴露身份，更不可動用宗門標誌性的法術與法器。一切以潛伏為重。”
眾人齊齊點頭。
“既如此，那便出發吧。”
淩雲霄收起地圖虛影，率先躍下飛舟。
水寒煙朝眾人微微頷首，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朝著北麵掠去。石魁緊隨其後。
淩雲霄收回飛舟，與韓豐和夏姬化作遁光朝著南麵飛去。
半空中，隻剩下李果、蘇琳，以及沉默如石的公輸桀。
“走了，跟緊本小姐，別拖後腿！”
說完，蘇琳已經往前遁了十幾丈，發現李果沒跟上，不耐煩地回頭：“磨蹭什麼？”
“來了，小姐。”
李果快步跟上，公輸桀如影隨形。
三人就這樣，一前兩後，踏入了這片魔門棄地，朝著黑骷城的方向，隱入茫茫荒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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