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過後,飛舟上死一般地寂靜。
眾人靈力消耗巨大,一個個臉色蒼白,坐在原地默默調息。
淩雲霄收回那柄金光閃閃的“昊陽劍”,目光掃過全場,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
“清點傷亡。”他沉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夏姬輕聲道:“西麵三人無事,南麵水寒煙道友靈力透支,石魁道友受了些震傷,我這邊還好。”
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空無一人的北麵。
“北麵……”淩雲霄的聲音沉了下去,“祝道友、閭道友和公孫道友……都隕落了?”
“不。”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水寒煙盤膝而坐,嘴角還掛著一絲血痕,眼神卻像萬年不化的寒冰,直勾勾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靜室大門。
“隕落的,隻有兩個。”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還有一個,在他們兩個被妖獸撕碎的時候,逃回了靜室裡。”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那扇門上。
“什麼?!”淩雲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水道友,你的意思是……有人,臨陣脫逃,害死了同伴?!”
石魁這個悶葫蘆一樣的漢子,此刻也是雙拳緊握,眼中滿是悲憤和怒火,甕聲甕氣地補充道:“水道友說的沒錯,俺親眼看見的!公孫木被那妖禽叼走的時候,還在喊救命,可那姓祝的扭頭就跑!閭丘燼……閭丘燼是被他活活賣死的!”
這一下,再沒人懷疑了。
臨陣脫逃的,是那位紫陽門的內門弟子祝烈,還害死了兩位隊友。
韓豐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鄙夷。蘇琳更是柳眉倒豎,嫌惡地啐了一口。
“呸!什麼紫陽門弟子,就是個廢物孬種!”
她想起剛才自己也被那長舌偷襲的驚險一幕,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抱著胳膊冷笑道:“還好本小姐沒跟他分在一組,不然現在屍骨都涼了!”
這話說的刻薄,卻也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一時間,甲板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大傢夥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了。
蘇琳見狀,有些不解地挑了挑眉:“怎麼了?難道我說的不對?”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李果:“喂,李果,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被點名的李果眼皮一跳。
這大小姐說得毫無顧忌,非要拉上自個兒做什麼?
李果隻能苦笑道:“小姐吉人天相,自然不會有事。至於祝道友……此舉確實令人寒心。”
“寒心?”
一旁的夏姬突然開口了。
她那雙眼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淩雲霄身上,語氣輕柔卻透著股陰冷:
“淩隊長,蘇道友說的雖然直接,但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而且這可不僅僅是寒心的問題。
有閭丘道友和公孫道友的前車之鑒,咱們這隊裏要是還留著這麼一位……後麵的任務,怕是凶多吉少啊。”
她話鋒一轉,直接把最尖銳的問題拋了出來:“您說,該怎麼處置他呢?總不能當無事發生吧?”
淩雲霄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處置?他怎麼處置?祝烈再不是東西,也是紫陽門長老的兒子,跟他同為築基修士,這次隻是臨時任務組隊,他沒有權力去處罰對方。
可要是不處置……隊伍裡人心就散了,誰還敢放心把後背交給別人?
夏姬看出了他的為難,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要不……就把他驅逐出隊吧。咱們廟小,可容不下這尊大佛。”
“驅逐?!”淩雲霄失聲道,“這怎麼行!這裏是萬獸山脈,把他一個人扔下,跟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我同意。”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蘇琳嘴角勾起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弧度,“這種人,就該讓他自生自滅。”
她捅了捅李果的胳膊:“喂,你呢?”
李果嘴角一抽,心裏暗罵這大小姐拉人下水的本事真是無師自通。
於是,他迎著眾人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夏姬道友所言有理。”
夏姬見李果都表了態,又笑眯眯地望向水寒煙:“水道友意下如何?”
“我沒意見。”水寒煙冷冷地道,“少了他,我們此行會順利很多。”
韓豐一看,好傢夥,蘇家大小姐、蒼蘭穀的、連李師弟都同意了,這風向很明顯了。他連忙清了清嗓子,義正詞嚴地說道:“此等背信棄義之徒,確實不配與我等為伍!我附議!”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石魁身上。
石魁這個老實人臉上滿是掙紮,但一想到閭丘燼和公孫木慘死的模樣,他最終還是咬著牙,重重地點了下頭:“他該走。”
除了麵無表情的“公輸桀”,所有人都達成了共識。
淩雲霄看著這一幕,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升起。他長長嘆了口氣,知道這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罷了,”他疲憊地道,“既然大家都這麼決定,那就等離開這片迷霧之後,再……”
“淩隊長。”
水寒煙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
“隻有活人才需要交代。一個在萬獸山脈隕落的弟子,需要向誰交代?”
她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淩雲霄的內心,“但一個活著離開,並且恨我們入骨的長老之子,我們所有人,將來又該如何向他的父親交代?”
淩雲霄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
是啊……祝烈要是活著回去了,憑他那睚眥必報的性子,再加上他爹的勢力,到時候倒打一耙,說他們陷害他……誰都別想好過!
“水道友說的對。”夏姬掩嘴輕笑,話語卻帶著森森寒意,“死人,是不會告狀的。隻要咱們都守口如瓶,就讓他在這萬獸山脈裡‘意外隕落’,屍骨無存,誰又能查出什麼呢?”
“沒錯!就這麼辦!”蘇琳興奮地拍手。
淩雲霄看著眼前這些所謂的正道同門,背後忽然冒出一股徹骨的寒意。
良久,他眼中的猶豫終於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
“好。”
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既然如此,這個秘密,就由我們所有人……”
話音未落。
“嗬嗬……”
一聲輕笑,突兀地從那扇緊閉的靜室門後傳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狠狠紮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讓所有人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甲板上的殺意瞬間凝固。
眾人僵在原地,一臉駭然地望向那扇門。
隔音禁製沒有開啟?
門內,祝烈那帶著一絲癲狂的聲音,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諸位的決定……真是精彩啊。”
“我……都聽到了。”
靜室內,祝烈一手死死按著門,另一隻手,卻顫抖著舉起了一枚通體赤紅、刻滿了爆裂符文的玉符。
“想殺我滅口?好啊,來啊!哈哈哈哈!”
祝烈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憤怒而變得扭曲變調,“我告訴你們!做夢!”
“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大家就一起死!”
話音未落,一股狂暴至極的火係靈力波動,驟然從靜室之內爆發而出,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讓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
淩雲霄瞳孔劇震,失聲驚呼,“雷火爆元符?!”
“沒錯!就是三階極品的雷火爆元符!”
靜室內,祝烈瘋狂嘶吼著,“這是我爹給我的保命底牌!隻要我神念一動,這枚玉符就會立刻引爆!這威力,足以從內部將這艘破飛舟炸成粉末!”
“來啊!你們不是要殺我嗎?”
“隻要你們敢動一下,隻要你們敢攻擊這扇門,老子就立刻引爆!咱們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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