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青沒看出李果那一下子的不對勁,依舊沉浸在自個兒的話裏頭。
“李果,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事關重大,是蘇家跟正道六宗的最高機密。你聽在耳朵裡,記在心裏頭,出了這扇門,就得把它爛在肚子裏。要是有半個字漏了出去,那後果……你擔不起。”
他這話說的又沉又慢,每個字都像塊石頭,砸得人心頭髮慌。
李果身子猛地一震,趕緊低下頭。
“屬下明白!”
“嗯。”
蘇長青點了點頭,這才繼續往下說:“正道六宗的高層們,接到這份情報後,連夜商討對策。他們都覺著,那個魔門煉器師弄出來的靈鎬,對眼下這局麵的影響,實在太大了,已經動搖了咱們的根基。要是放任他再搞下去,後果想都不敢想。”
他話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屋裏頭那股子檀香味裡,似乎都透出一股子森冷的殺氣。
“所以,不管那個煉器師是天才還是鬼才,都必須從這個世上抹掉。”
轟!
李果的腦子裏,像是憑空打了個響雷,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
抹掉?竟然要下這種死手!
他覺著自個兒嗓子眼發乾,嚥了口唾沫,才把話問出來。
“怎……怎麼,抹除?”
蘇長青繼續說道:“執行這項任務的,將是一支秘密小隊。”
“眼下六大宗門都在往前線調集人手,準備總攻,實在抽不出金丹真人去做這種任務。而且,探子回報說,那個煉器師自個兒的修為,也才築基期。”
“築基期”這三個字一鑽進耳朵,李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所以啊,商量到最後,六大宗門決定各出一個築基期的天驕弟子。另外,再加上我們蘇家和另外兩家,也各出一個人,組成一支九人小隊,潛入魔門腹地,除掉那名煉器師。”
李果聽著這話,心裏頭那股子不安的感覺越來越濃,他幾乎能猜到蘇長青下句要說啥了。
果不其然,蘇長青話鋒一轉,眼神裏頭多了些複雜的東西:“我們蘇家這邊,長老會商量過後,決定從那些有‘預備家主資格’的後輩裏頭挑一個,去辦這趟任務。”
“可這趟任務,風險太大,不僅要深入魔門腹地,還得防備魔門高階修士的神識探查。所以到最後,竟沒一個願意主動站出來的。”
“不得已,長老會隻能用抽籤的法子來定人選。”
說到這,蘇長青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的肩膀都好像塌下去了一點。
“很不巧……琳兒,抽中了。”
書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果呆立在原地,腦子裏頭一片空白。
蘇琳中籤了?
那個嬌生慣養,出門都要八個人伺候著的小祖宗,要去魔門腹地殺人?
這也太荒唐了!
蘇長青看著李果震驚的模樣,苦笑道:“所以李果,你明白接下來要麵對的事情了吧?”
李果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他哪能不明白?
這不就是把蘇琳當炮灰往外送嗎!
魔門腹地是啥地方?龍潭虎穴!派蘇琳這麼一個成天在青山城裏橫著走,連架都沒正經打過幾回的大小姐去,跟送死有啥兩樣?
怪不得南宮鳶之前沒有反對他重新擔任首席護衛。
這哪是看得上他,這分明是怕閨女死在外頭,找他去當擋箭牌,當替死鬼的!
“李果,”蘇長青看著李果,神色變得格外鄭重,“這事兒關係到琳兒的性命,你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儘管問。有些事,我不想讓她還沒出遠門,心裏頭就七上八下的。”
李果沉默了片刻,腦子裏頭飛快地盤算著。
終於,他抬起頭,問出了那個最讓他想不通的事兒。
“城主大人,恕屬下鬥膽……這件事,您就不能推了嗎?”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蘇長青這個出了名的“愛女狂魔”,咋就捨得把親閨女往火坑裏推?
蘇長青眉頭一挑。
“推了?”
“是。”李果硬著頭皮說,“您是城主,是金丹真人。長老會雖然定了,可您要是死活不答應,哪怕使點手段,興許也能糊弄過去。畢竟這趟任務太兇險了,小姐她……”
李果話沒說完,但意思誰都懂。
難道那個狗屁任務,真比親閨女的命還金貴?
蘇長青聽了這話,沒急著答,反倒轉過頭,瞅了一眼旁邊臉色陰鬱的南宮鳶,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那聲音有點飄,像是在說給李果聽,又像是在說給南宮鳶聽。
“原先,我確實可以推了。”
“但是,長老會已經把這趟任務,定成了預備家主資格的考覈。隻有辦成了這事兒,才能保住那個資格。我要是敢說個不字,長老會那幫老傢夥,立馬就能借這個由頭,把琳兒的預備家主資格身份給取消了。”
李果心裏頭咯噔一下。
“你也知道,為了那個身份,琳兒付出了多少。若是此刻被取消,不僅她這十年的心血,就全都白費了,甚至往後在蘇家裏頭,也會被徹底不受人待見。”
說到這裏,蘇長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況且,這也是次千載難逢的歷練機會。溫室裡的花,長不成參天大樹。琳兒要想坐穩將來蘇家家主那把椅子,這趟任務,就是對她最好的墊腳石。我豈能因為捨不得,而一時心軟,親手斷了她將來的大好前程。”
說到這,蘇長青臉上的緊繃之色忽然一鬆,眼中閃過一絲旁人難懂的從容。
“而且,還有最要緊的一點,也是我能真正放心理由——這一點,怕是連你們都沒看明白。”
“哦?”李果心裏一動。
隻見蘇長青往椅子背上一靠,神色淡然地說:“所謂的正道六宗總攻,說白了,也就是個幌子。”
李果愣住了。
“幌子?”
“對。”蘇長信冷笑一聲,“他們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魔門那兩家的精銳,全給勾到前線去。這麼一來,魔門的腹地裏頭,自然就人手空虛,防備鬆懈。也隻有這樣,咱們這支小隊,纔有那麼一絲機會能鑽進去。”
他眼中精光一閃:“所以啊,這趟任務的兇險程度,其實已經降到最低了。琳兒雖然沒經過啥事,但隻要不撞上硬茬,保住自個兒的小命,應當還是沒問題的。”
聽完蘇長青這番話,李果心裏頭隻覺得一股寒氣往上冒。
這些個理由,說得天花亂墜,在他聽來,不過是蘇長青為了那個所謂的“家主之位”,編出來糊弄人的藉口罷了。
他這是在賭,拿自個兒親閨女的命去賭。
賭贏了,蘇琳立下大功,家主的位置穩穩噹噹。賭輸了,也不過是死了個沒出息的閨女,他還能再生。
可惜,李果沒本事改變蘇長青的想法,更沒那個能耐去跟正道高層叫板。他就是個小小的客卿,是被人捏在手裏頭,隨波逐流的一隻螞蟻。
於是,他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也是他眼下最關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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