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鎮,醉仙居。
這是鎮上最大的酒樓,三層飛簷,雕樑畫棟,門口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掛,即便是白日裡,也透著一股富貴氣。
林鬆站在門口,身旁一個圓滾滾的中年胖子正滿臉堆笑,雙手抱拳,說著客氣話。
這胖子名叫錢鐸,築基初期,三十來歲模樣,生得白白胖胖,一雙小眼睛笑起來眯成一條縫——錢家這身材,倒像是祖傳的標誌一般。
他是錢鏐的族侄,錢鏐死後,便由他接手了醉仙居和一應產業。
「林執事,您跟我鏐叔就是老交情了,」錢鐸笑眯眯地道,「我之前遠遠見過您幾回,早就有心結交,隻是一直冇找著機會。如今您榮升黑石鎮總執事,往後咱們可要多親近親近。」
他邊說邊遞過來一個鼓囊囊的儲物袋。
林鬆接過,隱晦地收入袖中,麵上不動聲色:
「這怎麼好意思。」
「應該的應該的。」錢鐸連連擺手,「林執事以後常來常往,這點小意思算什麼。」
林鬆點點頭,正要告辭,錢鐸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林執事,今日真不在鎮上過夜了?醉仙居後院新來了一對雙生姐妹花,生得那叫一個水靈,聽說還有心靈感應,一個想什麼,另一個立馬就知道。林執事要不要……」
「哦?」林鬆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意動。
心靈感應的雙生子?
這倒是稀罕。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忽然想起前幾日的事——自己不過是去碼頭巡視時沾了點兒脂粉味,回家就被胡阿嬌拉著聞了大半宿,周薇和柳飄飄也在旁邊唸叨了好幾天。
他打了個寒顫,連忙擺手:
「算了算了,今日不得空。改日,改日吧。」
錢鐸也不勉強,笑嗬嗬地拱手:「那行,林執事慢走,改日一定要來啊。」
林鬆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身後,錢鐸的笑臉慢慢收起,望著林鬆的背影,若有所思。
……
黑石山上。
這原本是前任總執事草浩渺辦公的地方,後來他戰死後,被宗門收回,如今成了林鬆的執事府邸。
林鬆坐在書房中,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卷宗,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他接到宗門任命——黑石鎮總執事。
總領黑石鎮一切事務。
剛開始,林鬆還挺得意。
一鎮之長啊!
雖說黑石鎮隻是個邊陲小鎮,但好歹是交通要道,管著碼頭、商鋪、礦場,手下也有幾十號人。
每天吃吃喝喝,迎來送往,各種隱性收入更是不少——這個塞一點,那個塞一點,一個月下來,比他一年三十上品靈石的俸祿還多好幾倍。
可一個月後,林鬆就受不了了。
這他媽哪是當官,這是坐牢啊!
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求見,碼頭的事、商鋪的事、礦場的事、各家勢力扯皮的事……一樁接一樁,冇完冇了。有時候一上午要見十幾撥人,嘴皮子都說乾了,屁股都冇離開過椅子。
最煩的是那些瑣碎事——
什麼張家和李家為了一間鋪麵的租金鬨起來了,要他去調解。
什麼碼頭上的一批貨被人扣了,要他去交涉。
什麼礦場的礦工鬨事,要他去鎮壓。
林鬆頭都大了。
我是修士啊!我是要修仙的啊!不是來當父母官的啊!
他幾次想摔桌子不乾了,可想起那些隱性收入,又忍了下來。
但今天,看著案上又堆起的一摞卷宗,他終於忍不住了。
不能這樣搞了!
再這樣下去,哪裡還有時間修煉?
得閉門謝客一段時間……
可這些事怎麼辦?
林鬆正煩躁著,忽然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從門外經過。
胡阿嬌。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手裡端著個托盤,也不知要去哪兒。
林鬆眼睛一亮。
對啊!
這不有現成的秘書嘛!
「阿嬌,過來。」
胡阿嬌腳步一頓,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然後翻了個白眼:
「我纔不過去。上次膝蓋都麻了。」
林鬆乾笑一聲:
「放心,這回不讓你鑽班台。」
胡阿嬌臉一紅,啐了一口:
「班台上麵也不行!」
「哎呀,你來嘛,有好事情。」林鬆招招手,「把你姐姐們也叫上,賺錢的好事情。」
胡阿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還是轉身去叫人了。
片刻後,周薇和柳飄飄也跟著進來。
三女站在書案前,齊刷刷看著林鬆。
林鬆輕咳一聲,正了正神色:
「愛妻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們。」
「什麼任務?」周薇問。
林鬆拍了拍案上的卷宗:
「幫我處理這些公務。」
三女麵麵相覷。
「我們?」胡阿嬌指著自己鼻子,「我們哪兒會這個?」
「有什麼不會的?」林鬆理直氣壯,「簡單得很!這個批『準』,那個批『駁回』,實在不行就『容後再議』。反正就是蓋個章的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銅製的印章,在案上敲了敲。
周薇眼睛亮了,有些躍躍欲試。
她倒不是為了靈石,而是覺得……這事好像挺有意思的。在黑石鎮那幾年,她就喜歡管事,後來開了寶之林,也是她管著進進出出。這些公務,說到底也差不多。
「那我們要是做不好呢?」柳飄飄有些忐忑。
「做不好就做不好唄,又不會掉塊肉。」林鬆擺擺手,「你們先試著來,實在不行再找我。」
胡阿嬌撇撇嘴:
「那不行。我們修煉的時間就變少了。」
林鬆早有準備:
「不會。大不了晚上我多花點時間,跟你們一起修煉五氣朝元同心訣。」
胡阿嬌眼睛一亮。
周薇臉微微一紅,卻冇反對。
柳飄飄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那……店裡怎麼辦?」周薇忽然想起,「寶之林的生意還要照看呢。」
林鬆沉吟片刻:
「店裡的事,請人就行。唔……前兩天碰到趙乾趙掌櫃,聽說他在宗門做得不開心。我去跟他說說,讓他來咱們寶之林當大掌櫃。你們隔段時間過去看看就行。」
趙乾是寶器宗的老人,早年就在黑蛇礦做過掌櫃,後來被調到黑石鎮,一直鬱鬱不得誌。林鬆跟他打過幾回交道,知道他是個實誠人,生意上也有一手。
周薇點點頭,放下心來。
胡阿嬌眼珠轉了轉:
「那……我們的工錢呢?」
林鬆笑了:
「我的俸祿一年三十顆上品靈石,你們三姐妹分了。夠不夠?」
胡阿嬌掐著手指算了算,眼睛彎成月牙:
「一人十顆……還行吧。不過你得說話算話,晚上要陪我們修煉。」
「一定一定。」林鬆連連點頭。
三女對視一眼,都笑了。
周薇第一個走上前,拿起案上一份卷宗,翻開看了看,皺眉道:
「這張家和李家的事,不就是為了一間鋪麵嗎?怎麼寫了這麼長一篇……」
她提起筆,在卷末批了幾個字,然後蓋上印章。
「行了?」
林鬆探頭一看——「各讓一步,再議」。
他豎起大拇指:
「行!很有我的風範!」
周薇白了他一眼,嘴角卻翹了起來。
胡阿嬌也湊過來,拿起一份卷宗翻看。柳飄飄猶豫了一下,也拿起一份。
書房裡,三女圍著書案,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
林鬆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著這一幕,心裡美滋滋的。
這纔是當官該有的樣子嘛。有事當然是秘書乾。
他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