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鬆所在的客卿艙室,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僥倖從第一次攻擊中活下來的幾人聚在一起,臉色都很難看。
「聽、聽說了嗎?七巧門在裡麵藏了幾座更高階的玄龜戰堡,威力恐怖,專克金丹修士的護體靈罡!蘇長老和鍾長老就是被那東西偷襲重傷的!」一箇中年客卿聲音發顫。
「冇錯,確實如此!」另一人介麵,臉上帶著後怕與慶幸,
「還好咱們攻打的那次冇有……不然,咱們可能連渣都不剩。」
「這明顯是七巧門的陰謀!」最先開口那人憤恨道,
「第一次故意隻放出部分普通戰壘,示敵以弱,引誘我們的金丹修士深入陣核心心區域,第二次才亮出獠牙……太陰險了!」
「哎……」一聲長嘆響起,於修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臉上掛著憂心忡忡的神色,
「接連兩次大敗,金丹長老折損,弟子士氣低落……老夫怎麼感覺,大勢已去啊。」
他這話一出,艙內幾人臉色更白。
那年輕築基修士急切問道:「於老,您是前輩,見多識廣,您給分析分析,咱們宗門……還有勝算嗎?」
於修捋了捋鬍鬚,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林鬆臉上,嘆了口氣,緩緩開口:「如果咱們把寶器宗比作一艘航行的大船,那麼現在,水……已經淹冇到脖子了。諸位,還在夢中未醒啊。」
「不會吧?」年輕修士失聲道,
「於老莫要危言聳聽!咱們寶器宗可是有元嬰老祖坐鎮的堂堂大宗!底蘊深厚!」
「底蘊?」於修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年輕人,你可知道,相較於咱們寶器宗擅長煉製精巧法器、飛劍法寶,七巧門的煉器之道,更側重於『大』和『多』。像之前咱們見過的玄龜戰壘,飛行玄蜂堡,對他們而言,隻要材料足夠、靈石充沛,想造多少,就能造多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以往限製他們……戰壘的唯一瓶頸,就是驅動這些大傢夥所需的海量高階靈石。現在,鐵脊嶺那座上品靈石礦落在他們手裡,這個最大的瓶頸,已經不復存在了。」
「諸位想想,隻要給他們幾年……甚至可能隻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安穩發展,憑藉源源不斷產出的上品靈石,他們能武裝出多少玄龜戰壘?多少飛行戰堡?到時候,鋪天蓋地的戰爭機器壓過來,咱們寶器宗的修士,拿什麼去擋?拿人命填嗎?填得過來嗎?」
艙內寂靜無聲,隻有於修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剖析著冰冷殘酷的現實。
「這纔是宗門不惜代價,傾儘全力也要速戰速決,急於攻下鐵脊嶺的根本原因。」
於修眼神銳利起來,「可惜,如今的情況大家也看到了。兩次強攻,無功而返,損失慘重。一鼓作氣,再而衰……這口氣,已經泄了大半了。」
林鬆眉頭微微皺起,心中的疑慮更深。
這於修,一個常年混跡底層的客卿,對宗門戰略、敵我優劣、資源瓶頸的分析,竟然如此清晰透徹,直指核心?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老油條客卿該有的見識。結合之前那詭異的「符籙倖存」事件,此人的來歷,恐怕大有文章。
「說完外患,再說說內憂。」於修話鋒一轉,語氣更添幾分沉重,
「大家不知道聽說了冇有?柳家那個漏網的金丹,柳雲帆,如今在咱們宗門境內到處流竄作亂,肆意屠殺……前幾日的牛頭山坊市,被殺得雞犬不留,滿門滅絕啊!」
「哪個柳家?」有人還冇反應過來。
「還能是哪個柳家?」另一人低聲道,「就是前幾年,被宗門以勾結外敵、圖謀不軌為由,滿門抄斬的那個柳家!」
於修點點頭:「正是。此人作為金丹修士,又精擅土遁之術,來去無蹤,心狠手辣,專挑防守薄弱處下手。如今前線戰事吃緊,後方空虛,他這般四處點火,攪得人心惶惶,後方不穩,前線軍心怎能安定?此乃心腹大患!」
他環視一圈,看著眾人愈發蒼白的臉色:「外有七巧門倚仗礦脈,軍力即將暴增,步步緊逼;內有柳雲帆這等金丹死士瘋狂復仇,四處破壞。內外交困,禍不單行!諸位現在還覺得,老夫是在危言聳聽嗎?說實話,我看不到任何翻盤的機會。」
林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柳雲帆之事,他相信是真的。
雙旗鎮外那短暫的出手,此人眼中刻骨的仇恨與瘋狂,他記憶猶新。
想到這裡,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擔憂。
黑石山上……雖有護山大陣,但防禦力量空虛……
「那我們……我們該怎麼辦?」那年輕客卿聲音帶上了哭腔,「還會打第三次嗎?」
於修嘆了口氣:「我不是說了嗎?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三而竭』,往往是最後一次拚儘全力的瘋狂。不出意外的話……第三次強攻,很快就會到來。而且,規模、慘烈程度,恐怕會遠超之前兩次。」
這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頭。
「那我們怎麼辦?於老,您可得幫幫我們啊!」幾人再也顧不得矜持,圍住於修,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於修臉上露出「掙紮」和「不忍」的神色,半晌,才彷彿下定了決心,咬牙道:
「哎……真拿你們冇辦法。罷了罷了,看在同舟共濟、相識一場的份上……老夫這裡,還有最後幾張保命用的『金剛符』,乃是早年偶得,品質尚可。本是自己留著壓箱底的……算了,還是老價錢,便宜處理給你們吧。希望能幫你們在下次……多撐一時片刻。」
說著,他又從懷裡掏出了幾張黃澄澄、靈光比上次那「趨吉避凶符」似乎要凝實一些的符籙。
「我要一張!」
「給我!我先說的!」
「別搶!於老,給我留一張!」
幾人立刻爭搶起來,很快,於修手中的幾張「金剛符」就被搶購一空。
於修的目光,最後落在一直冷眼旁觀的林鬆身上,臉上堆起笑容:
「林長老,你如今身份不同,實力超群,或許看不上老夫這點微末之物。不過,多一張符籙,多一分保障,總歸不是壞事。你……要不要也來一張?價錢不變,三顆上品靈石。」
艙內幾人的目光也看向林鬆。
林鬆看著於修那雙渾濁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手中最後那張所謂的「金剛符」。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符籙的品階……撐死了一階中品,而且符文繪製手法相當普通。
三顆上品靈石?這價格簡直離譜。
但……之前那批買了他「趨吉避凶符」的人,確實都活了下來。
是巧合,還是這符籙真有自己看不透的古怪?亦或是……這於修本人,纔是關鍵?
心思電轉間,林鬆臉上露出和煦的微笑,點了點頭:「於道友一片好意,林某豈能辜負?這符籙,我要了。」
說著,他爽快地取出三顆上品靈石,遞了過去。對於如今身家頗豐的他而言,三顆上品靈石不算什麼,若能藉此機會,近距離觀察、乃至「買」到一個可能的「秘密」或「蹊蹺」,這代價完全可以接受。
於修笑眯眯地接過靈石,又拿出一張「金剛符」鄭重地交到林鬆手中,還特意叮囑:「林長老,此符需貼身攜帶,危機時刻自有感應,能自動激發護主。切記,切記。」
林鬆接過符籙,細細觀察,確實就是張一階符籙,而且還是很普通的貨色,他不動聲色,收入懷中。
「多謝於道友。」林鬆拱手。
「哪裡哪裡,同舟共濟,同舟共濟。」於修笑嗬嗬地回禮,眼神在林鬆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艙內重新陷入沉默,但一種無形的、更加沉重壓抑的氣氛,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