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飛出黑石鎮範圍不久,林鬆眉頭微微一挑。
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三個寶器宗修士,正在一片稀疏林地的邊緣逡巡搜尋,似乎在尋找什麼。
為首之人,林鬆恰好認識,正是事功殿的羅昊,打過幾次交道。
另外兩人則是練氣後期的弟子。
林鬆開啟真視之瞳一瞧,距離羅昊三人約百丈外的一處被枯藤和亂石遮掩的淺溝裡,正潛藏著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氣息——正是許久不見的溫渠!
他氣息不穩,似乎還受了傷。
林鬆心中一動,放緩了飛行速度。
這時,羅昊也發現了從黑石鎮方向飛來和林鬆,眼睛一亮,立刻帶著兩名弟子迎了上來。
「林道友!留步!」羅昊高聲喊道,整個人依舊醉醺醺的一身酒氣,咧嘴露出幾顆大黃牙。
林鬆拱手道:「原來是羅執事。這是……在忙公務?」
羅昊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別提了」的表情:「哎,可不是嘛!林道友,你認識溫渠吧?就是以前也在咱們黑石鎮做過客卿的那個。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這老小子,居然把楊鼎他老孃給殺了!」
「楊鼎?」林鬆記得此人,上次柳家滅門戰中,還冇進山門就死了的倒黴蛋。
「對,就是前幾個月在柳家戰死的楊鼎!」羅昊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憤慨,
「楊道友為宗門捐軀,屍骨未寒,他家裡就一個練氣期的老孃。這溫渠不知發了什麼瘋,竟在街上,把那老太太給殺了!你說說,這叫什麼事?欺負烈士遺屬,簡直禽獸不如!我早就瞧著這溫渠不是什麼好鳥,以前就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果然是個敗類!」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不,有人看見他往這個方向跑了,估計想逃。上麵有令,務必把他捉拿回去,嚴懲不貸!林道友剛從鎮子裡出來,可曾見到什麼可疑人影?」
林鬆不動聲色,神識卻再次掃過溫渠藏身之處,發現對方身體微微繃緊,顯然是聽到了羅昊的話。
「溫渠嗎?」林鬆略作沉吟,隨即伸手指向與溫渠藏身地相反的一條岔路,
「我好像出鎮時,遠遠瞥見一道人影,急急忙忙地朝那個方向去了,看身形有幾分相似,但速度很快,冇看真切。」
「哦?是嗎!」羅昊精神一振,不疑有他,
「多謝林道友指點!我們這就追過去!這廝跑不了!回頭再跟道友敘舊!」說罷,急匆匆地帶著兩名弟子,駕起遁光,朝著林鬆所指的方向追去。
待羅昊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山林後,林鬆收起飛舟,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來到溫渠藏身的那處淺溝旁。
「溫兄,出來吧,他們走了。」
溝內枯藤一陣窸窣,溫渠有些狼狽地爬了出來。他衣衫破損,沾滿泥土草屑,臉色蒼白,嘴角還帶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氣息有些紊亂,顯然在之前的追逃或衝突中受了不輕的傷。
「林道友……謝謝了」溫渠看著林鬆,眼神複雜。
「這是怎麼一回事?」林鬆問道,語氣平靜。
溫渠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楊鼎他媽那個死老太婆!衛蘭……衛蘭的遺體運回來後,那老虔婆在街上說的那些話,簡直不堪入耳!什麼『人儘可夫』、『死有餘辜』』……媽的!衛蘭為了宗門而死,屍骨未寒,還要受這種汙衊!老子一時氣不過,就打了她一拳……哪成想.....」
「這老太婆人憎狗厭,自她兒子死後,家裡下人不知道被她打死多少,我打殺了她後周圍一片叫好,就這羅昊拿著雞毛當令箭,還不是老子之前跟他有過幾次爭吵.......」
他憤憤不平的喋喋不休。
林鬆暗自嘆了口氣,這都什麼事啊。
「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打算?」溫渠眼中戾氣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茫然,「我……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這黑石鎮不能再呆了……」他環顧四周山林,彷彿無處可去。
「我恰好要返回寶器宗本宗復命。」林鬆開口道,
「在『寶葫城』那邊我認識一些『天道盟』的朋友,他們盟內一直在招攬各方好手,待遇和自由度都不錯,隻要完成一定任務即可。溫兄若不嫌棄,我順路稍你一程,送你過去,你可去試試能否加入。」
「寶葫城?天道盟?」溫渠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遲疑,「這……會不會太麻煩林道友你了?羅昊他們若是知道你幫我……」
「無妨。」林鬆擺擺手,「羅昊他們也管不到寶葫城啊,寶器宗現在哪有閒心管你這點小事。」
溫渠聞言,臉上露出感激之色,抱拳深深一揖:「林道友大恩,溫某銘記在心!此番若能脫困,日後必當報答!」
「走吧。」林鬆不再多言,祭出飛舟。
兩人登上飛舟,艙門關閉,飛舟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灰色遁光,調轉方向,朝著寶葫城疾馳而去。
飛舟內部空間舒適,陣法隔絕了外界罡風與噪音。
溫渠坐在艙內,好奇又羨慕地打量著內部陳設和穩定的飛行狀態,忍不住嘆道:「林道友這飛舟,怕是不便宜吧?看這品相和速度,少說也得大幾十上品靈石?」
「差不多吧。」林鬆含糊地應了一聲,冇有細說。
溫渠也隻是感慨,並未深究。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冇提衛蘭的事情。
轉而問起了鐵脊嶺前線的一些傳聞。
林鬆也避開了涉及衛蘭犧牲的具體細節,隻挑了些能說的戰況和結果告知。溫渠聽得默然,眼中時有悲憤之色閃過。
飛舟速度極快,不過一日功夫,遠方地平線上便出現了一座葫蘆狀的巨大城池輪廓,正是寶葫城。
林鬆在城外僻靜處降落飛舟,告知了天道盟在寶葫城的位置。
臨別前,林鬆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十顆上品靈石,塞給溫渠:「溫兄初來乍到,處處需用靈石。這些你先拿著,應應急。」
溫渠連忙推辭,臉漲得通紅:「林道友救命之恩未報,怎能再收你的靈石!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拿著吧。」林鬆語氣不容置疑,「手頭有點靈石,底氣也足些。就當我借你的,日後寬裕了再還不遲。」
溫渠推脫再三,見林鬆態度堅決,想到自己此刻確實囊中羞澀,在寶葫城這等地方寸步難行,最終隻得紅著眼睛收下。
他對著林鬆硬是鄭重其事的發了個天道誓言。
林鬆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如此。保重,後會有期。」
告別溫渠後,林鬆駕起遁光朝寶器宗疾馳而去,他還要趕回去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