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的攤位，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日上三竿時纔會出攤，比尋常攤位出攤時間晚很多。
市集上，商販在大聲叫賣著。
街角處，一道身影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可以用健步如飛來形容。
「借過，借過。」
此人正是老瞎子。
在場之人大多習以為常。
少數初見之人，見他精準躲過障礙，紛紛麵露驚色，「這人真是瞎子不成？」
他雙眼無神，極為渾濁，像蒙著一層灰霧。
初識之人忍不住驚呼道：「真當是奇人。」
老瞎子走到空位旁，熟練地從身後揹包中掏出筆墨、顏料、宣紙等。
細看其雙耳，皆掛著一道小號靈牌，由粗壯柳枝雕刻而成。
每個靈牌中都供養著一隻靈童，靈童多是夭折小孩魂魄。
靈童在老瞎子耳旁悄悄報信，說著路況，經過多年磨合，配合極為默契。
故此纔有了老瞎子健步如飛的場景。
此術名為靈童耳報術。
這並不是惡術，反而算是善術。
靈童化作老瞎子雙眼，老瞎子供養靈童，保證它們不會被惡鬼吞食。
互惠互助。
……
劉忠早已等候多時，見到老瞎子擺好攤位，連忙迎了過來。
「老人家，來一幅鍾馗像。」
老瞎子頭都冇抬，伸出了兩個手指頭。
「二兩。」
劉忠麵露窘態，他全身上下不足一兩銀子。
「這這這……」
「是狐仙讓我來的。」
劉忠試探地說著，希望老瞎子能給個優惠。
「我去，不早說。」
老瞎子大聲一喝，嚇了劉忠一機靈，隨後他說了一句話，又嚇了劉忠一機靈。
「十文即可。」
「什麼？」劉忠被老瞎子的話驚到了，這一下從二兩變為十文。
他生怕老瞎子反悔，連忙遞上十文錢。
劉忠心中驚呼道：「狐仙對付鬼怪好使，冇想到買東西也好使。」
不一會，劉忠如獲珍寶般，抱著畫像離去。
塵無心在一旁觀看許久，忍不住現身打趣道：「你這老頑童，還是如同往常那般。」
這並不是塵無心麵子大，而是老瞎子的頑劣本性。
每次來生人，他都會喊價二兩，然後再降成十文，隻為一樂。
「咱這可是人老心不老。」
老瞎子哈哈大笑了兩聲，隨後取出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放在一旁。
「小友請坐。」
……
路過之人，又是滿麵驚異的看向老瞎子，「這……這是在對著椅子說話不成？」
其身旁之人，聞聲頓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老瞎子經常自言自語，不必驚異。」
其聲雖小，但也躲不過老瞎子的耳朵。
「哎喲，我這暴脾氣。」
老瞎子一聲大喝，抄起身旁的椅子用力擲去。
這人並未閃躲，反而無語的看向老瞎子，「你這招兩年前嚇過我。」
老瞎子手腕處，有一細繩繫著椅子，椅子並不會被擲出。
他此番作態，隻為戲弄於人。
「這這這……」，老瞎子少有的露出窘態，張口大罵著靈童。
「你們是瞎子不成，還說這是生人！」
靈童頓感無語，「？？？」
塵無心忍俊不禁地看著這一幕，每次來此都會讓老瞎子逗得哈哈大笑。
因道行而焦躁的心，也逐漸平和下來。
塵無心來此的原因有二，這是其一。
他收起玩味之心，認真地問著：「瞎老哥，近日有冇有蹊蹺之事？」
市集魚龍混雜，是傳播訊息的好地方，老瞎子常年混跡於此，外加靈童敏捷之耳，東陵縣內有何事，老瞎子都一清二楚。
塵無心不等結緣果上門，主動尋結緣果。
這便是其二。
老瞎子眉頭一挑：「那你還真問對人了。」
「王老爺小妾與家丁有染，被王老爺捉姦在床，當場杖斃！」
塵無心聞言，豎起了耳朵，她以為小妾會化作惡鬼復仇。
「忘憂樓新來一位頭牌，杏眼圓腰，豐乳肥臀……」
老瞎子就眉飛色舞地說著，時不時壞笑一聲。
聽得塵無心滿頭黑線，連忙製止。
「等等！」
「放心，還未被人享用，是個雛咧，老弟你若前去，定可嚐鮮。」老瞎子一臉壞笑。
「……」
「我是說王老爺的小妾！」塵無心說時，強忍一掌拍死老瞎子的衝動。
「你還對艷鬼有興趣？？」
「可惜，你冇機會了。王老爺找了慶化寺的老禿驢，昨日將其超度了！」
塵無心極度無語，轉身便走，這老東西玩心極重，他肯定知道自己想問什麼，這樣回答，單純為了戲耍自己。
「老弟留步！」
老瞎子陪著笑臉，快步跑了過來，佯怒道：「你這傢夥，真不禁逗。」
塵無心冷著臉，不願多語。
他故作此態，老瞎子看到他生氣，纔會說出想聽之事。
「冤魂惡鬼、山精野怪，近日確無。」
「不過，城南來了個惡僧，你對這感不感興趣？」
「說。」
半盞茶後，塵無心得到準確訊息，幾個閃身便消失不見。
……
城南，送子寺。
塵無心抬頭望去，在他的記憶中，半年前這寺名為普濟寺，香火不旺，老主持病死後，無人打理此處，逐步荒涼。
塵無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山精鬼邪之上，並未關注此處。
據老瞎子所說，四個月前，一個名為祥樂大師的和尚來到此處。
祥樂大師將普濟寺收拾了一番，並改名為送子寺。
最先來的是一個名為趙員外的富商，他新納了兩個小妾，一年都未有身孕，前來求子。
祥樂大師讓趙員外帶小妾明日再來。
翌日，祥樂大師佈置壇場，寫祈福牌請示上天，手持楊枝淨水，天降送子結界。
趙員外攜兩名小妾，在送子結界中睡了三晚。
一個月後，兩名小妾同時懷了身孕。
這訊息傳出，不少達官顯貴慕名而來，送子寺的香火一下變得鼎盛。
老瞎子聽聞，此僧是惡僧，使用邪法讓小妾懷孕。
塵無心在外麵觀察許久，又看又嗅，並未發現半分妖氣、鬼氣。
寺廟中人聲鼎沸，大多都是有錢的老爺，帶著小妾、僕人來此求子。
這時，廟裡傳來兩聲吆喝。
「送子寺籌集銀兩，用作修繕寺廟。」
「一文不嫌少，幾兩不嫌多。」
一個光頭和尚大聲叫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