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在此地待了半月,血腥的殺戮一直不斷。
大軍開拔號角再次撕裂天雲山脈的沉寂,陸昭隨隊行進,鐵蹄踏碎枯枝,靈獸的低吼在山穀間迴蕩。
他目光掃過兩側熟悉的嶙峋怪石與垂落冰簾的幽深峽穀,心頭泛起一絲微瀾。
天雲山脈北麓,這片他曾跟隨王雲獵妖小隊小心翼翼探索、為幾塊靈石搏命的地方,卻在周家雲紋鐵騎的隆隆蹄聲中顫抖。
當年的場景,與此刻大軍過境、妖獸退避的威勢形成鮮明對比。大軍沉默前行,堅定地湧向山脈的另一側。
又跋涉了半月有餘,翻過最後一道冰雪覆蓋的山脊,眼前豁然開朗,天方郡到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又是三日,大軍來到青岩坊市。
這座隸屬於天方郡趙家勢力邊緣的據點,規模與青石小坊市相仿。
坊市上空,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將整個坊市籠罩在內。光幕流轉著不甚耀眼卻異常穩固的靈光,表麵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如遊魚般穿梭遊動,構成一個複雜而龐大的整體——這是一階上品防禦陣法「青岩玄光陣」。
陣法光幕與坊市四周聳立的八根粗大石柱相連,石柱上鑲嵌著大大小小的靈石,正源源不斷地為陣法提供能量。
遠遠望去,整個坊市像一隻匍匐在平原上的、披著青色硬殼的巨龜。
周家大軍在坊市外三裡處停下腳步,開始構築簡易營盤。
巨大的攻城法器—三架高達數丈、通體由寒鐵鑄造、刻滿破陣符文的「裂山弩」被推至陣前,遙遙鎖定著坊市的陣法光幕。
雲紋騎精銳環繞弩車佈防,目光銳利如鷹。低階修士則迅速在營地外圍佈下警戒陣法和陷阱,防止坊市內的修士突圍或騷擾。
陸昭站在客卿佇列中,凝望著那座青色光罩。他能清晰感受到陣法的堅韌,其強度遠超青藤澗的守護陣法,但也並非堅不可摧。
一階上品,意味著它最多能抵擋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或者承受幾天練氣期修士持續不斷的飽和攻擊。
翌日,進攻的號角吹響。
「放!」
隨著一聲令下,三架房屋般大小的裂山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大腿粗細、銘刻著「破甲」、「碎靈」符文的巨大弩矢,裹挾著刺耳的尖嘯,狠狠轟擊在青色光幕之上!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讓大地為之顫抖!青色光幕被命中的位置瞬間向內凹陷,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強光,無數符文瘋狂閃爍、明滅,發出「滋滋」聲。
劇烈的漣漪以撞擊點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擴散,整個光幕劇烈地晃動起來。坊市內傳來隱約的驚呼和混亂聲。
然而,光幕終究沒有破裂。凹陷處迅速回彈,符文流轉間,消耗著靈石的能量,頑強地彌合著創傷,隻是色澤似乎黯淡了一絲。
「繼續!目標不變,繼續攻擊!」周家指揮的修士聲音冰冷。
接下來的三日,成了靈光與轟鳴交織的地獄。
裂山弩每隔一個時辰便齊射一次,每一次轟擊都讓青色光幕劇烈震顫,符文明滅不定。
周家的練氣期修士輪番上陣,各色法器、符籙、五行法術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光幕的同一區域。
火球炸開絢爛的焰浪,冰錐帶起刺骨的寒霜,金戈之氣縱橫切割,土石巨岩轟然砸落……陣法光幕如同一個巨大的靶子,承受著永無止境的蹂躪。
支撐陣法的八根石柱,其上鑲嵌的靈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碎裂。
坊市內的修士顯然也在拚命更換靈石,維持陣法運轉。但周家準備的攻城資源太過龐大,靈石、符籙彷彿無窮無盡。
裂山弩的每一次轟擊,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守城修士的心頭,也砸在陣法運轉的根基上。
第三日黃昏,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慘烈的血紅。
「轟——哢嚓!」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傳來,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裂山弩的巨矢終於洞穿了早已布滿蛛網般裂痕的光幕!出現了一個數丈寬的巨大破口。
裂口邊緣,青色的光幕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簌簌墜落、消散。
「陣破了!殺進去!」周家修士的怒吼如同驚雷。
「殺啊!」
雲紋騎一馬當先,胯下雲紋馬發出激昂的嘶鳴,化作數十道鐵流,裹挾著凜冽的殺氣,率先從那破口處洶湧而入!
緊隨其後的是周家精銳子弟和如潮水般的中低階客卿、附屬勢力修士!喊殺聲、法器碰撞聲、法術爆鳴聲!
青岩坊市,陣樞石室。
趙永峰盤坐在冰冷的石台上,雙手按在身前一個微微震顫的青銅陣盤上。陣盤上鑲嵌的三顆中品靈石,此刻已二顆徹底黯淡碎裂,剩餘一顆的光芒也搖曳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他臉色蒼白,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體內靈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盤,竭力維持著那搖搖欲墜的「青岩玄光陣」。
石室外傳來的轟鳴聲越來越近,每一次裂山弩的轟擊,都彷彿直接砸在他的神魂之上,讓他氣血翻騰。腳下的地麵在持續不斷的震動中簌簌落灰。
「三叔!西區陣基的靈石快耗盡了!補充的靈石跟不上消耗了!」一個滿臉血汙的趙家年輕子弟跌跌撞撞衝進來,聲音嘶啞,帶著絕望。
「頂住!讓李家的、王家的修士都給我上去!告訴他們,陣法一破,誰都活不了!」趙永峰厲聲喝道,聲音卻難掩疲憊。
「沒用的,三叔!」另一個年長些的趙家修士趙昌海衝進來,他手臂上纏著滲血的繃帶,臉色鐵青,「那些附庸家族和散修,根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周家攻勢一起,他們就人心惶惶,出工不出力!剛才還有人想從南麵逃跑,被執法隊斬了!」
趙永峰閉了閉眼,心頭一片冰涼。他何嘗不知?三日前接到家族密令時,他就明白了此地的命運。
命令簡潔而冷酷:「青岩坊,守三日。三日後,無論陣破與否,汝與趙昌海、趙昌岩三人,立即啟動『小挪移符』,從預留密道撤離,不得延誤。」
「此坊市,乃磨刀之石,隻為消耗周家鋒芒,探其實力。汝等性命,重於坊市。」
家族看重的,是他們三個趙家嫡係的命,是探知周家攻城手段的情報,而非這座註定要被犧牲的坊市和裡麵那些散修、附庸家族的死活。
趙昌海看著陣盤上越來越黯淡的光點,聲音低沉:「三叔,快三天了,時間…差不多了。裂山弩的威力比預想的還強,我們的靈石儲備也快見底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外麵猛地傳來一聲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哢嚓」巨響!緊接著便是震天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湧來!
陣盤上,代表被重點攻擊區域的光點驟然熄滅!
「噗!」趙永峰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的陣盤。陣盤上最後的光輝徹底黯淡下去。
「陣…破了!」趙昌海聲音發顫。
「走!」
趙永峰當機立斷,眼中閃過一絲痛苦和不忍,但瞬間被決絕取代。他猛地撕開胸前衣襟,露出貼身藏著的一張巴掌大小、布滿玄奧銀色符文的玉符——小挪移符!
趙昌海和另一名一直沉默守護在側的趙家子弟趙昌岩也毫不猶豫地取出玉符。
「啟用!」趙永峰低吼一聲,將全身殘餘的靈力瘋狂灌入手中玉符!
嗡!
三道強烈的銀色光芒瞬間在石室內爆發,空間劇烈扭曲,形成一個漩渦狀的通道,強大的撕扯力將三人瞬間吞噬!
就在他們身影消失的不久,石室的厚重石門被一股巨力轟然炸開!
煙塵瀰漫中,一名手持滴血長刀、氣息兇悍的周家練氣後期修士沖了進來,目光如電掃過空蕩蕩的石室和地上碎裂的陣盤、染血的靈石碎塊,臉色一沉。
「媽的,跑得倒快!」他啐了一口,轉身沖入外麵更加激烈的廝殺聲浪之中。青岩坊市的陷落,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