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血靈蟲
徵調司大殿依舊如同往日般肅穆。陸昭步履沉穩地踏入殿內,目光掃過略顯空曠的大廳,徑直走向王平所在的偏殿隔間。
王平見是陸昭,臉上堆起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陸師弟來了?坐。」他指了指案幾對麵的蒲團。
陸昭依言坐下,開門見山:「師兄,不知此次強製任務,是何內容?」他語氣平靜,目光卻帶著詢問。
王平放下手中的玉簡,搓了搓手指,沉吟片刻才道:「這次的任務————嘖,怎麼說呢,真不知該算好還是不好。」他抬眼看向陸昭,眼神裡帶著幾分考究。
「哦?師兄何出此言?」陸昭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繃緊了幾分。能讓這位在庶務堂浸淫多年的老油條說出這種模稜兩可的話,這任務,絕不會簡單。
「是去南麵的靈澤郡值守。」王平緩緩道,「那地方離咱們碧霞郡有些遠,來回一趟頗費時日,路上也非全然太平。駐守點也偏僻得很,說是值守,其實就是蹲在一個鳥不拉屎的據點裡,擊殺一些偶然到來的妖獸。至於那地方的靈氣嘛————」他搖了搖頭,「比起宗門的洞府差遠了,也就勉強維持修煉,連碧霞坊市都不如。」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昭安靜地聽著,指節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一叩,發出輕微的聲響。這些資訊大致在他預料之中。他更關心核心問題:「若駐守時間過長,一年三次的強製任務如何計算?總不能因弟子遠在一處駐守,便耽誤了其他任務份額吧?」
「這點師弟放心。」王平擺擺手,,「宗門規矩是活的,又不是死板的石頭!駐守靈澤郡,隻要穩穩噹噹地熬滿兩個月,就算你完成了一次強製任務!而且,若你能耐住性子駐守滿四個月————」他刻意頓了一頓,語速放慢,「那麼師弟你今年的強製任務,便算全部完成了!」
陸昭心中一動。四個月抵掉一年兩次強製任務?這條件聽起來確實頗為誘人。他繼續追問:「那地方具體危險程度如何?善功又如何計算?」
「危險嘛——————」王平摸了摸下巴,「靈澤郡地處陳國腹地,再加上咱們碧霞宗的赫赫威名鎮著,那些真正成氣候、敢明火執仗搞大襲擊的劫修團夥,是絕不敢在據點附近公然活動的。」
「主要的麻煩,在於那地方地勢低窪,水係發達得過分!河流支岔,水窪、
沼澤遍野都是,毒瘴也時有滋生。因此,繁衍了不少水屬性的妖獸,什麼鐵鱗鱷、沼蜥獸、迷音蟾之類的玩意兒不少。」
「不過師弟放心,駐守點有築基期的師叔坐鎮,據點本身也布有二階中品的防禦陣法,隻要你不擅自離開據點範圍亂闖險地,安全是有保障的。」
他頓了頓,開始細說善功:「駐守兩個月,可得十善功。四個月,二十五善功。六個月,四十善功。」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若能咬牙駐守滿一年————那每兩個月就能得二十善功!一年下來,就是整整一百二十善功!而且,駐守滿一年,等同於你完成了六次強製任務!接下來的兩年,師弟你都可以不用再執行強製任務了!」
一年一百二十善功!兩年不用做強製任務!
這條件優厚得讓陸昭都有些心驚。碧霞宗善功難賺,強製任務更是耗費心神,這靈澤郡駐守,簡直像是天上掉餡餅。他心中的疑惑更甚,眉頭微蹙:「師兄,若真如你所說,危險不大,善功如此豐厚,還能豁免後續任務,,此等美差」,按說應是人人爭搶才對,為何師兄初始還說不知算好算壞」?恕師弟直言,莫非————其中尚有不易明言的隱情?」
王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露出一絲苦笑,彷彿被陸昭戳中了心事。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唉,就知道瞞不過師弟。這任務最麻煩的,不是那些看得見摸得著、斬殺的妖獸,也不是路途遙遠、靈氣稀薄這等明麵上的不便,而是————血靈蟲!
「血靈蟲?」陸昭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對,就是血靈蟲!」王平臉上露出無奈神情,「此蟲本身不入階,實力低微,凡人都能碾死幾隻。它們甚至無法穿透修士的護體靈光。麻煩就麻煩在,它體內蘊含一種奇特的血毒」。修士一旦被其叮咬,或是沾染了其體液,便會中招。這血毒不致命,卻極為歹毒,能讓人氣血翻騰,靈力運轉滯澀,渾身酸軟無力,如同大病一場,少則虛弱三五日,多則七八天才能緩過勁來!」
陸昭眉頭微鎖:「此蟲雖毒,但若隻是零星散佈,小心規避、及時清理便是。難道————其數量遠超常理?」
「何止是多!」王平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幾分,「據之前駐守回來的師弟們說,那地方————簡直鋪天蓋地!一腳踩下去,鞋底都能黏上好幾隻!密密麻麻,無孔不入!你以為躲在據點陣法裡就萬事大吉了?那二階陣法防護的是外敵入侵時的強力攻擊,靈石消耗巨大,怎麼可能為了這些不入階的小蟲子全天候開啟?通常隻維持基礎防護,護住核心建築和洞府入口。你隻要離開自己的洞府,哪怕隻是在據點院子裡走動幾步————」
他做了個無奈的手勢:「那些蟲子就像聞著腥味的蒼蠅,不知從哪個特角旮旯就鑽出來了!師弟你總不能時時刻刻都開著護體靈光吧?這法力消耗日積月累下來可不是練氣修士吃得消的。可隻要稍有不慎,被那鬼東西沾上一點————」王平搖著頭,「輕則耽誤幾日修煉,重則在你執行巡邏或和妖獸戰鬥時發作,那才叫要命!」
「所以啊,那些去駐守的師弟,去之前個個信誓旦旦要賺足善功,可往往熬上兩個月,最多四個月,就受不了那份罪,灰溜溜地申請調回來了。能咬牙撐到六個月的,鳳毛麟角!至於駐守滿一年的————師兄我在這徵調司待了這麼多年,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陸昭聽完,終於明白這「美差」為何無人問津了。這血靈蟲的威脅,不在於致命,而在於其無休止的騷擾和持續性的消耗。如同鈍刀子割肉,不斷消磨修士的精力、靈力乃至心誌。在那種環境下長期駐守,確實是一種煎熬。
「原來如此。」陸昭沉吟片刻,麵上不動聲色,又問:「師兄,那駐守時間是否完全自主?弟子想駐守多久便駐守多久?隻要達到最低兩月之限,宗門概不乾涉?」
王平點頭:「正是。隻有下限,沒有上限。到了你想走的時候,隻需與駐點負責交接的同門核對好駐守時間,記錄在案,便可自行返回宗門復命。」
陸昭臉上假裝露出一絲猶豫,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師兄,還有一事。若我駐守時間過長,那每年十件的普通任務————難不成還要被扣除善功?」他記得門規裡似乎沒有豁免普通任務的條款。
王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忍俊不禁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著陸昭道:「哎呀我的陸師弟!你來宗門也有些時日了,怎麼還如此————實誠?」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狡黠,「那些普通任務,誰還真的自己去一件件做啊?隻要給點靈石,大把剛入門、急需靈石的外門弟子搶著幫你做!隻要最終記錄上顯示你完成」了乾件,宗門纔不管到底是誰做的!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規矩。」
此時陸昭也笑起來,王平看到也知道陸剛纔是裝的,他也不惱怒,笑著對陸昭說:「師弟若是沒有門路,找不到可靠的人手,這事包在師兄身上!保證給你辦得妥妥帖帖,隻需師弟你按市價付靈石即可。
」
陸昭臉上露出歉意,拱手道:「是師弟小人做派了,有勞師兄費心了!」
「好說,好說!你我師兄弟,互相幫襯是應該的。」王平笑眯眯地應下,顯然對這種普通交易駕輕就熟。
王平又簡單交代了幾句駐守出發的具體時間和集合地點後,陸昭起身,鄭重地向王平行了一禮:「多謝師兄解惑,師弟這就回去準備。」
離開徵調司那略顯壓抑的大殿,外界的陽光有些刺眼。陸昭走在返回洞府的路上,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王平關於血靈蟲的描述——「鋪天蓋地」、「無孔不入」、「持續消耗」————
他想到了血影煉屍功上的一個法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深處,一絲精光悄然閃過。
「血靈蟲麼————」他低聲自語,腳步未停,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洞府的山道拐角。陸昭回到洞府,石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掩去了他臉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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