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引蛇出洞
第二日，天光微熹，陸昭便已離開住所，徑直前往袁飛展所在的袁家坊市庶務堂偏殿。
袁飛展正埋首於一堆玉簡帳冊之中，見陸昭進來，放下手中玉簡，臉上堆起慣常的、帶著幾分客套的笑容：「陸執事來了？有何需要？靈材、丹藥，或是人手排程，儘管開口。」
陸昭拱手一禮，開門見山：「袁管事，在下確有一事，想請貴家族幫個小忙。」
袁飛展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他端起手邊的靈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哦？陸執事但說無妨。隻是————」他話鋒微頓，抬眼看向陸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我袁家庶務繁雜，人手排程亦有章程，若是太過繁瑣或是牽涉過深之事，恐怕————」
陸昭自然聽出他話裡的推脫之意，麵色平靜地介麵道：「袁管事放心，並非難事，隻是想請貴家族幫忙打聽一點訊息，找個人，再放出個訊息。」
「打聽訊息？找人？放訊息？」袁飛展眉頭微蹙，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顯出幾分認真，「陸執事具體想打聽什麼訊息？找什麼人？又要放出什麼訊息？」
陸昭不疾不徐，也端起旁邊侍者奉上的靈茶，輕啜一口，感受著溫潤的靈氣在喉間化開，才緩緩道：「訊息，是想知道那錢元」，什麼時候又在袁家附近地界現身了。此人常年在這片區域活動，行蹤雖詭秘，但以袁家的耳目，想必打聽其大概動向，不算太難吧？」
袁飛展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錢元————此人確實如跗骨之蛆，常在我袁家外圍商路劫掠。但是打探其大致行蹤，雖需費些功夫，卻也並非做不到。隻是此人狡詐，訊息未必實時準確。」 超貼心，.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說完這句後袁飛展停頓了下，又開口道：「至於找人，不知陸執事要尋何人？」
「找一個要靈石不要命的人。」陸昭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袁飛展，「這種人在散修之中，應該不缺吧？修為不必太高，練氣中期即可，但需膽大，敢冒險，不怕死且————足夠缺靈石。」
袁飛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散修底層，靠拿命換靈石的人確實不少，找個這樣的人確實不難。」
最後袁飛展又說道：「至於風聲————不知陸執事要放出什麼？」
陸昭聞言，嘴角也浮起一抹淡笑，那笑容裡帶著洞悉人心的銳利：「袁管事心中想必已有猜測了吧？」他頓了頓，看著袁飛展微微頷首，才繼續道，「此人常年劫掠散修、商隊，次數如此頻繁，顯然是極度缺靈石，甚至可能背負著什麼急需靈石填補的窟窿。」
「若讓他知道，在他活動範圍內，出現了一位修為不高，身上卻帶著一筆不小靈石的肥羊」散修，而且，這隻肥羊」剛剛纔在黑雲山坊市那等龍蛇混雜之地做完一筆好買賣，正獨自一人懷揣著靈石踏上歸途————你說，以錢元的性子，他會如何做？」
袁飛展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輕嘆：「妙啊————妙！若真有這麼個好獵物送到嘴邊，以錢元的貪婪和凶性，自然不會放過這筆橫財」。」
「陸執事此計，是要引蛇出洞！」他隨即又微微皺眉，「不過，找到合適且願意冒險的散修不難，放出訊息也不難，我袁家自有渠道讓這訊息在劫修圈子裡悄然傳開，十餘日足矣。」
「麻煩的是兩點：其一，如何確保錢元能收到這訊息並相信？其二，此人遁法詭異，一旦見勢不妙，逃遁起來極快，即便設下埋伏，也未必能留下此人，以此人的狡詐，若是不能成功，短時間可就沒下次了。」
陸昭神色不變，語氣帶著一種沉穩的自信：「訊息能否傳到錢元耳中，並讓他相信，這就要看袁家散佈訊息的本事了。我相信以袁家的手段，讓一個偶然」獲得橫財的散修訊息在特定圈子裡發酵，並非難事。至於他的遁法————」陸昭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這就不勞袁管事操心了，我自有辦法應對。」
袁飛展凝注著陸昭平靜無波卻隱蘊鋒芒的眼神，憶及昨日此人談吐行止間展現出的老練沉靜，心中判斷其絕非信口開河、誇誇其談之輩。
他沉吟片刻，終於鄭重拱手：「好！陸執事既有把握，此事袁某應下了！除去錢元這禍害，對我袁家外圍商路也是好事。」
「此人出手的時間頗有規律，據過往記錄推斷，其現身劫掠的訊息，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必有回應。至於散修人選，今日之內我便能物色妥當。訊息散佈之事，十日內必見成效。」
「有勞袁管事。」陸昭起身，同樣拱手回禮。
袁飛展看著陸昭離去的背影，心中暗道：「看來碧霞宗這次是認真了，派了位實力心性皆不凡的執事來處理這錢元——.隻是，那遁法，真有那麼好破麼？」他搖搖頭，不再多想，轉身去安排人手。
半月後，一道傳訊符悄然飛入陸昭的屋子。陸昭捏碎符籙，袁飛展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陸執事，兩日前有訊息傳來，黑風坳附近，一位練氣五層的散修遭劫修埋伏，手段狠辣，現場殘留的氣息與法力波動，與錢元過往作案痕跡極為相似，有**成把握就是他。」
目標出現了！陸昭眼中寒光一閃，他立刻動身。他並未直接前往黑風坳，而是先去了袁家坊市，找到了袁飛展推薦的那位散修。
第一見到那位散修，陸昭就看到一位看起來**十多的老者，麵容滄桑，形容枯槁，溝壑縱橫的麵容深刻著歲月風霜與無盡的操勞疲憊。
至於其修為確如袁飛展所言，不高隻有練氣四層。見到陸昭這位氣息沉凝的碧霞宗外門執事，他顯得乾分緊張，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衣角。
「大————大人，」老者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明顯的顫音，「袁管事————
說————說您這兒————有————有份活計？」他渾濁的眼睛裡交織著畏懼、期盼和一絲豁出去的狠絕。
陸昭開門見山：「是。我需要你演一場戲，去黑雲山坊市走一趟，充當誘餌，引一個劫修出來。風險不小，可能會死。」
老者身體一顫，眼中恐懼更甚，但隨即被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取代。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嘶啞：「袁管事————提過。在下修為低微，壽元無多，若————
若前輩能預付三乾塊靈石————在下這條老命，就賣給大人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哀求和對靈石的渴望。
三十塊靈石，對練氣四層的底層散修而言，確實是一筆能讓人搏命的钜款。
陸昭看著他那張寫滿風霜和絕望的臉，心中雖然還有些波瀾，但是他已經習慣了心硬。
修仙界底層，命如草芥，三十靈石買一條命，公平交易。他略一點頭：「可。事成之後，若你命硬，僥倖生還，另有酬謝。」他還是補充了一句。
老者聞言，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連躬身：「多謝大人！多謝大人！在下定當盡心竭力！」
第二日，陸昭便帶著這位化名「老吳」的散修，悄然抵達黑雲山坊市外圍，此處還算是山林深處。
陸昭抬眼看去，隻見此地古木參天，枝葉繁茂，遠處坊市喧囂嘈雜的聲浪還能依稀聽到些。
陸昭沒有進入坊市，而是在黑風坳通往黑雲山坊市的必經之路上，尋了一處視野開闊、易於隱藏行跡的山坳。
「知道該怎麼做嗎？」陸昭盤膝坐下，對一旁侷促不安的老吳問道。
老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點頭道：「袁管事都交代過了。晚輩會進入黑雲山坊市，假裝售賣一批偶然得來的古修遺物」，換取一大筆靈石，然後在坊市內「不小心」露財，住上三天。三天後，獨自離開坊市，沿著這條通往黑風坳方向的路走，把————把可能的劫修引到大人您這裡來。」
「很好。」陸昭閉上雙目，「去吧。記住，自然些，莫要刻意。你的命，在你踏入坊市那一刻起，就懸在你自己手裡了。」
老吳身體又是一顫，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黑雲山坊市的方向，步履有些蹣跚卻又帶著一股決絕地走去。
陸昭則放出流雲雀傀儡，操控其升入高空，銳利的複眼如同天眼，將下方數十裡範圍內的山林、道路盡收眼底，任何風吹草動都難逃監控。
三天時間，在陸昭的靜坐調息和流雲雀的無聲巡視中緩緩流逝。坊市方向並無異常動靜，山林間也未見可疑人影。老吳按照計劃，在坊市內「露富」後，安然度過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老吳的身影準時出現在流雲雀的視野中。他獨自一人，腳步匆匆，臉上帶著緊張和警惕，不時回頭張望，朝著陸昭埋伏的山坳方向快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