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呂方
剛進入飛舟寬闊的艙室內,陸昭就看到光線從鑲嵌的細小陣法孔洞中進入,呈現一種朦朧的蒼白感覺。
陸昭默默走入,腳下是經過禁製強化的木紋地板,堅逾鐵石,行走無聲。四周艙壁呈現黯淡的金屬色澤,上麵密佈著難以辨認的防護靈紋,偶爾有微弱的靈光在符文間隙流過。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十人一間屋子,這是外門執事的分配,很快陸昭等十人便湊齊在這間不大的屋子內。
陸昭等人彼此間隔得很開,各自占據屋子一角,屋內氣氛沉默如同實質的霧氣,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
直到一盞茶水涼透的時間過去,屋內才響起一聲刻意放低的輕咳。
站在最裡麵的是一位身著灰色短袍、麵容帶著風霜與謹慎的中年男子。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像在整理措辭,也像在借外力壓下心中的不安。
「咳咳,老夫石尋,玄風郡人氏。諸位同道,」他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往後同為碧霞宗外門執事,抬頭不見低頭見,今日同舟,也算是份機緣。
不妨互通下名姓來歷?日後若有任務所需,彼此也算是個照應。」
石尋說完,微微頷首,算是行了個禮。
這聲提議像是打破了無形的堅冰,艙內凝滯的氣氛終於鬆動了幾分。
緊挨著石尋的一個身材矮胖、麵皮白淨的青年擠出笑容,快聲說道:「劉洪,墨英郡來的!」
「郭淮,天方郡。」一個目光遊移、精瘦幹練的中年漢子介麵,聲音平板。
「李墨,林羽郡。」一個背負長劍、氣質冷漠的青年冷聲道。
很快輪到陸昭。他迎著幾道投來的目光,麵色平靜如湖:「陸昭,北原郡人士。
」
介紹簡短乾脆,既無刻意疏離,也無半分熱絡,彷彿隻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餘下幾人也紛紛開口,大多是某某郡人的身份。十個人,來自近七八個不同的地方,經歷不知凡幾,此刻卻都因「外門執事」的身份被拘在這小小的艙室一角。短暫的言語交匯後,空氣重又安靜下來。
不足半個時辰,飛舟那龐大的船身便傳來一聲沉悶的停滯震動,舟首微微下沉,艙門旋即被開啟,一位神色淡漠、身著製式黑袍的外門執事立在門口,聲音平鋪直敘:「宗門已至。下去吧,自有庶務堂的執事引你們入門規有事問他們。」言畢,他側身讓開通道,再無多話。
陸昭踏出飛舟的剎那,一股精純、浩大、遠超他以往任何一處所感知過的靈氣便撲麵而來,竟讓他體內自行流轉的《小雲雨訣》微微加速了幾分。
放眼望去,一片巨大的白玉廣場鋪展在眼前,平整如鏡,直延伸到遠方雲霧繚繞的巨峰山腳。
腳下飛舟停泊處僅僅是廣場邊緣一角,更遠處,一座座氣勢恢宏的殿宇依山勢層疊而上,或隱或現於靈霧與綠蔭之中,飛簷鬥拱,靈光流轉,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威嚴,其規模與氣勢遠非碧霞坊市格局可比。
白玉廣場上,十餘位穿著與船上執事略有不同、黑袍邊緣鑲有淡銀紋路的修士早已靜靜等候。那沉肅統一的黑色彷彿成了這碧霞宗底層的基色,無聲地散發著某種肅殺與壓抑的氣息。
這時,一位領頭的黑袍執事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刮過眾人,聲音簡短:「跟我走。」
沒有多餘的儀式,甚至沒有踏入任何一座宏偉殿堂。隊伍被帶到了一處僻靜開闊的演武場邊緣,空地前有一方古樸的石台。
負責引導的黑袍執事麵向眾人:「在此等候。稍後內門執事,呂師叔會來訓誡諸位。訓誡完畢,庶務堂將為爾等安排洞府棲息之地。」
陸昭隨著眾人立在這片空地之上,抬頭是碧霞宗群峰矗立的雄姿,垂目是腳下微微折射日光的白玉地磚。
時間一分一秒滑過,日頭一點點西斜,在眾人身上拉出越來越長的陰影。除了偶爾幾聲壓抑的咳嗽和腳步挪動摩擦地麵的聲響,偌大的場地上落針可聞。
一個時辰的光陰在這無聲的等待中顯得格外漫長,也讓部分新人心中的熱切與初來的不安漸漸被一種難言的壓抑和不安所取代。
那內門執事呂師叔,終是踏著一道並不耀眼卻速度極快的劍光,在眾人耐心瀕臨耗盡之際,悄無聲息地降落在石台上。
來者中年模樣,一雙眼睛鋒利得彷彿能刺穿人心,內蘊神光。他身上穿著的並非黑色執事袍,而是玄色的內門執事道袍,袖口衣襟處皆以銀絲繡著繁複雲紋,腰間佩著一枚造型古樸青色玉牌。這簡單的區別,將他與台下如陸昭一般的外門執事劃出了雲泥般的界限。
陸昭等人沒有絲毫猶豫,動作幾乎整齊劃一,低頭躬身行禮,口中恭稱:「見過呂師叔!」
呂師叔目光隻是隨意地在下方黑壓壓一片人頭掠過,沒有任何焦點,也沒有回應半字問候。
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平平無奇,卻帶著一種彷彿金石摩擦的冷硬質感,清晰地送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爾等入我碧霞,即為外門執事。門規戒律乃立身之本,行事依規,善功積累乃晉升之階。慎思慎行,好自為之。」
僅此寥寥數語,他便停了下來。隨後衣袖隻是向著眾人方向輕輕一帶。霎時間,近二百枚幾乎一模一樣的物事,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精準地飛向每一位新晉執事的身前。
陸昭隻覺眼前清光一閃,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簡便懸浮在他胸前。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入手冰涼,質地細膩溫潤,玉簡正麵中央簡潔地鐫刻著兩個古樸篆字—一門規。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紋飾雕琢。
「各自熟記。不懂規矩,惹出麻煩,門規不是擺設。」呂師叔語調毫無起伏地又補充了一句。
言罷,他身形微動,腳下劍光再現,便已化作一道淡青長虹,眨眼間沒入遠處群峰之間,消失在視線盡頭,自始至終都未在眾人身上多停留哪怕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