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戶區的小道上,吳風縮著脖子,頂著寒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
快到門口時,他一拍大腿,纔想起家裡的靈米昨天就見了底,竟忘了去坊市補充。
“真是晦氣……”他嘟囔著,實在不想再折返回那嘈雜混亂的坊市。
猶豫了一下,目光瞟向對麵林鬆家那扇明顯結實許多的木門。
“算了,先找對門林道友借一點應應急,明天買了再還他。”吳風給自己找了個藉口,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上前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是周薇。她係著圍裙,手上還沾著些水珠,顯然是正在忙碌,臉頰被屋內的暖氣和灶火熏得微紅,更添幾分嬌艷。
“吳道友?有事嗎?”周薇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吳風忙擠出個笑容:“周道友,打擾了。是這樣,我家靈米剛好沒了,今日又忘了買,不知可否先向道友借上一點,明日定當加倍奉還。”
“哦,這點小事,進來吧。”周薇側身讓他進屋。
一踏入屋內,吳風頓時感覺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氣和地火溫暖的氣流撲麵而來,與外界的寒冷刺骨判若兩個世界。
堂屋寬敞整潔,地麵鋪著平整的木板,牆壁糊得雪白,角落裡那個燃燒的地火口不僅提供著熱量,還讓整個屋子亮堂溫暖。林鬆正坐在火邊,專註地給一件法器胚子繪製靈紋,手法沉穩流暢。
小丫頭碗兒則趴在一旁的小桌上,用樹枝在沙盤上認真地寫著什麼,聽到動靜抬起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寫畫,嘴裡還念念有詞。
“林道友正在忙呢?”吳風乾笑著打招呼。
林鬆抬起頭,見是吳風,笑了笑:“吳道友稍坐,馬上就好。”他對手頭的活計很是專註,說完又低下頭去。
吳風的目光落回周薇身上。
她轉身去米缸舀米,動作利落,腰肢在粗布圍裙下仍然勾出柔軟的弧度。
吳風的喉結動了一下。
周薇舀了小半袋靈米,遞過來:“夠嗎?不夠再拿點。”
“夠了夠了!多謝周道友,多謝林道友!明日一定歸還!”
吳風接過米袋,連聲道謝。
手中靈米沉甸甸的,顆顆飽滿,靈氣盎然。比他自己平時吃的劣等貨色好了多少。
他又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溫暖,整潔,飯菜飄香。男人在火邊做著手藝活,女人在灶台和米缸之間忙碌,孩子在沙盤上寫字。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舊袍,袖口還沾著昨天畫符時濺上的墨跡。手指乾瘦,指甲縫裡是洗不掉的硃砂。
吳風臉上堆著笑,客套了幾句,告辭離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寒風重新裹住了他。
他站在黑暗裡,手裡拎著那袋靈米,沒有立刻走。
門縫裡又傳來碗兒的聲音,奶聲奶氣地說了句什麼,然後是林鬆低低的笑聲,周薇輕聲的應和。
吳風攥緊了米袋。
他快步走回自己那間冰冷的符室,將靈米丟在角落,坐在堆滿符紙和墨錠的桌案前,沒有點燈。
桌角壓著一張廢棄的符紙,上麵的靈紋畫到一半就崩了。邊上還有兩張,一樣是廢的。
這是他這個月報廢的第九張。
吳風盯著那幾張廢符,沉默了很久。
然後攤開手掌,握了幾次拳。
當年從宗門逃出來時挨的那一掌,傷了經脈。
修為卡在練氣四層再無寸進也就罷了,連畫符的手都不如從前穩了。
成符率從七成跌到五成,從五成跌到三成。上回去坊市,老主顧拿起他的符看了看,麵露難色,又放了回去。
“吳道友,你這符……品相不如從前了。下次吧。”
下次。
他媽的哪還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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