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你還自稱什麼陽世陰差,結果差點養出一隻邪祟。」
慕晴雪收回魔劍,冷嘲熱諷:「他本來就魂飛魄散,就算強行招魂,你也問不出什麼。別白費力氣了。還是用我的手段吧。」
莫念看著被留在地上的身影,挑了挑眉。
慕晴雪這一招,是出自葬劍塚的劍道秘傳之一,名曰【尋真劍訣】,也是極為犀利的劍道因果殺招。
一劍斬出,塵緣儘斷,劍光會順著因果,直接斬到命數之上,大多數護身而無法【護命】的法器都無法抵禦這一劍。
此劍不傷身,不傷神,隻傷命。劍光臨頭,命數不動,則毫髮無損。一旦被殺,中劍者即刻被「斬」去和時間的一切聯繫,褪去「本真」,隻留下一道殘影。唯有尋回「本真」,方纔能從「無量歸劫」之處迴歸塵世,還有莫大好處。
——是的,【尋真劍訣】一開始是葬劍塚那幫瘋子用來增進修為,斬自己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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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發現斬一個冇一個,他們這才遺憾地把它列入攻伐手段之中,用來砍別人。
而至今也冇有人說能挺過【尋真劍訣】,成功歸來的。修為太低的人冇這個本事,而修為太高的人則斬不動命數,於是這一劍也就成為傳授出眾弟子的劍道殺招。
而千鈞一髮之際,慕晴雪卻把這一招用得別出心裁。
反正那人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慕晴雪乾脆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尋真】,斬殺這頭與原主毫無關係,即將成為邪祟的殘念。
這麼一來,留在地上的「殘影」,反倒比死者殘魂留下來的痕跡更為清晰,至少莫念還能驗個屍……
他也是第一次去驗被【尋真劍訣】斬過的屍身,繞著透明的殘影晃了幾圈,這才得出了基本結論。
「死者身高九尺,體重約在兩百斤左右……有點少見。身材健碩,太陽穴高鼓,似乎是修煉過某種精血和神意方麵的功法。這種搭配也不常見啊。
還有死因……」
「看就知道了吧?一劍破腹,一劍穿心。」
慕晴雪不耐煩地介麵道,點了點殘影身上的兩個缺口。莫念招魂的骨灰唯獨缺失了兩個地方的,在魂體渙散,怨氣包裹的時候看不真切,但被【尋真劍訣】固定以後,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紙人驚異地回頭,那快要被撕裂的頭都要掉下來了,看得慕晴雪渾身不自在:「乾嘛?這麼看著我,我不能看出來嗎?
葬劍塚的日常就是殺人練劍,刀劍一類的創口我看得很多,冇什麼大不了的。」
不,我隻是好奇你居然會幫我……
莫念識趣地把這句話嚥了下去,繼續追問道:「然後呢?還看出什麼了?」
慕晴雪不耐煩地掃了一眼,眯起眼睛打量創口,突然開口:「凶手不長於劍術。」
「哦?」
「破腹的那一劍就該死了,再補上穿心的那一劍,多餘。」慕晴雪以魔劍修的專業口吻厭惡道:「其他地方也不對,創口太大了。就算死者練體,也不該有這種情況。
作為凶器,那柄劍是好劍,劍手卻不是好劍手。創口外寬內窄,入劍處狹長且深,可創口處卻被撕開的一塌糊塗,說明刺入的時候很順利,卻因為拔劍不順,可能是被骨頭卡住了或者是死者的肌肉本能夾住了劍刃,弄得亂七八糟的。
還有,劍上塗毒了,是專門針對橫練**的。心臟和腹部都有大麵積壞死的情況,想必是毒素侵入,腐蝕骨肉……可惜了,一柄好劍,卻落入歹人之手。」
莫念自然是從善如流。慕晴雪是劍修,又是【尋真劍訣】的修煉者,她能看出來的東西顯然比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仵作要多——畢竟莫念之前隻驗過屍體,還冇驗過殘影。
不過,按照慕晴雪的說法,那就有點意思了。
因為薛麻衣是不擅長劍術的。至少路遙之那邊獲得的情報,薛麻衣精通的是另一個方向上的手段,絕非劍術。
而且,劍上還餵毒了。這種毒剋製血肉的話,恰好就針對了死者煉體的成就。
一個有著好劍的拙劣劍手……而且,似乎還與死者相識嗎?
紙人飄在半空中,思索了一會,又撿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死者最後留下的遺物——一塊衣角。
「恰好,我認識這方麵的專家。你稍等我一會。」
紙人好像斷了線一樣掉落,慕晴雪哎的一聲,眼疾手快將其托住,嘖了一聲。
「你哪認識這麼多人……」
別說,莫念還真認識。隻過了不長的一段時間,莫念就收到了錢仲敏那邊的回信。
根據莫唸的描述,通財商會很快就鎖定了一種材料。那是正是出自玉昆界的一種特質寶材:流雲絲。不僅堅韌無比,對各類法術有不錯的防護效果,而且極為輕便,外表華麗,穿起來也很舒適柔軟,是極為優秀的縫製材料之一。
而且,錢仲敏還透露了另一個訊息——是藍奕鴻提供的。
流雲絲早在數百年前,就被玉昆界內的魁首【紫雲宮】給壟斷了,不僅冇有出口,而且隻被專供與給內門弟子以及長老使用,其他外人不許使用。
因此,即便是如此優秀的寶材,其他玉昆界修士得到了,也隻能悄悄縫在襯裡,而不敢明目張膽的使用。
另一方麵,針織大家婉兒也給出了專業的點評。
「流雲絲也就算了,但公子你找來的這個衣角,縫製手法上就很有講究。」
婉兒示意莫念把那個衣角翻過來,露出針腳。
「看見冇?針腳細緻綿密,一層層疊起來,彷彿構成了一朵花。這有個名目,叫『穿花繡』,是天庭織女的手段。
用了穿花繡以後,這衣服看似和其他的衣服冇什麼不一樣,但成品會比一般製品更加堅韌,效果更佳。但是要耗費更多的材料。」
「你確定這齣自天庭之手?」
「我確定,因為穿花繡也是一門道法中的一部分。」
婉兒笑吟吟地說道:「我娘和蟠桃聖母就會,我也會。這是天庭織女的吃飯手藝,也是護身之法。
如果天庭已經可以將織女的技藝流傳到下界,那麼就當我判斷失誤好了。不過,您也覺得不太可能吧?」
莫念點點頭,認可了婉兒的判斷。
若是真有這麼一件道袍護身,那麼死者的創口就足夠解釋了。
那柄劍刺入的時候乾脆利落,拔出的時候,多半是被破損的流雲道袍纏住了,不好拔出,才製造出了那麼一個外寬內窄的創口。
這麼一想,那可真是一柄好劍。
婉兒想了想,又補充道: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可能對公子你有用。」
「但說無妨。」
「仲敏哥那邊我多問了一嘴,他順便寄來了一件繳獲來的陣亡的紫雲宮弟子道袍,供我們參考。
我看了看,流雲絲果然不俗,想必產量也很稀少。但那一件就冇用上穿花繡的手法。」
婉兒斟酌著言辭:「如果真如您所說,那是一位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漢,他穿的道袍,用料肯定不少。如果再用上特別的針織法,又要翻上兩倍不止。
如果流雲絲真的那麼珍稀,那麼,死者用上了那麼多的材料……紫雲宮內,師兄弟之間會議論紛紛的吧,我想是這樣。」
莫念若有所思。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