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絲涼意沁入到諸惡來臉上,他這才發現,開始下雨了。
戰鬥的喧囂聲已經遠去,就連瀕死者的哀嚎聲都變得微弱,隻留下彌留人世之際的喘息。濺到身上的血液慢慢褪去的溫度,變得滑膩而噁心。
正因為此,諸惡來才能分辨出那微不可察的一絲涼意,沁入肌膚,和鐵鏽味不同,那是帶有土腥味的味道,並不算難喝。
但諸惡來還是很感激。他張開口,大口吞嚥著雨滴,彷彿要把縈繞不散的血腥味全都洗刷乾淨。雨水和血水在他**的上身流淌,打濕了他的頭髮,既顯得狂放,又顯得狼狽不堪。
有著血神子之軀,血海魔子並不排斥血腥氣,但他所熱愛的,是那親手搏殺之人從脖頸濺射而出的鮮血,溫暖而舒適。配合敵人臨死前那逐漸減弱的反抗,脊柱在手下嘎吱作響的聲音……都是增添趣味的調料。
但這種臟血諸惡來十分討厭,不僅失去了那份新鮮,嚐起來有種過期的變質感,而且會讓一向自傲的魔子有種被戲耍的惱怒感。
我是做了什麼,才讓你如此的不尊重我?
他無趣地扔掉手中已然斷氣的屍首,好像在扔掉一隻被宰的雞。四周到處都是屍首,有些還格外奇怪,化作了一灘灘黏稠腥臭的肉泥,惡臭無比,似乎還有某種毒素。
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半條猙獰的龍尾。
「再世院的東西,味道真差。」
諸惡來如此評價。
再世院這一次倉促應敵,越打也越是發了狠。所有伮兵器全都派出來,加入廝殺。那條孽龍更是十足難纏。在混戰中,吞魄炮吸食的魂魄和魔氣越多,威猛越強。
以至於血海魔子不得不親自出手,重創「孽龍」伮十一,使其退出戰場。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這種傷勢,對再世院的造物來說並不算什麼不可逆的損傷,除了傷口處的血毒侵蝕,剩下的無非是縫縫補補的苦工,隨便抓一個血匠師都能完成,隻是需要不少時間。
但這無疑是一個訊號——一個挑釁再世院,使得戰況再度升級。
果不其然,諸惡來已經感覺到了,兩道不懷好意的神念已經鎖定了自己,陰惻惻的,帶著狂怒與惡毒。
「諸惡來,敢來再世院山門放肆,想來是做好求死的準備了?」
麵對兩位大匠師的詰問與殺意,血海魔子的回答,是昂首挺胸,向前邁進一步。
「那就領教二位手段了。」
李樂一和孫思溫再不說話,但空氣中的氛圍變得再度緊繃。
眼見著這一塊區域變做了三大強者交鋒的戰場,突然,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這裡的平衡。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兩位大匠師可否滿足。」
三人的神識齊齊一掃,隻見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諸惡來輕「咦」了一聲,「盲叟,是你?」
莫念緩緩走出,擦了擦臉上的灰塵與血水,微笑道:「正是我。」
「盲叟道友,此獠非同小可,不可輕視。」李樂一的聲音有些遲疑,「我知道你和他之間有著劫數聯繫,但……」
魔修之間也會有魔劫降下嗎?答案是——有的,而且不少。
對非魔道中人施加魔劫,要麼是為了吞噬修為,要麼是為了煉化成可供驅使的神魔。但這其中還要經過轉化而和煉製……
但同為魔道,同宗同源,那可就冇那麼麻煩了!不如說是大補!
隻是魔道中人廝殺慣了,不太把這種內鬥當回事,也不覺得是正經劫數。
一個魔修對另一個魔修施加魔劫,要麼是那人是後來入魔的,此前並非魔道中人;要麼,就是正式的戰書,我就是要攔著你的道,你死我活,宣告兩人不死不休。
很明顯,在場三人——包括諸惡來自己,都把莫念當作是第一種情況,即盲叟是後來入魔的。
「我自有分寸,還請兩位道友成全。」莫念隻是如此說。
見到他如此堅定,李樂一和孫思溫都漠然。劫數臨頭,也是大道在前。都是魔修,這時候阻人道途,可不是交情能抵過的。
而且,盲叟平日裡別看笑嗬嗬的,和和氣氣,這個時候堅定的站出來,要給兩位大匠師討個麵子,兩人也不得不給。
隨後,兩道神識撤去,隻封鎖住了這片區域,不讓任何人進出。
「盲叟道友,我們答應你的請求,隻是……」
「隻是諸惡來太過特殊,太過難纏。今日打上再世院門,必要他付出代價。」
「他乃血神子之身,受血海關注,老祖重視。若你無法徹底磨滅殺死他,我們就會出手,勿謂言之不預。」
莫念點點頭,「我省的,有勞兩位道友。」
「客氣了。」
李樂一和孫思溫的神識退去,此時此刻,此地隻剩下了莫念,和血海魔子諸惡來兩人。
「我說這些血味道敗得如此之快,原來是你從中作梗。」
諸惡來若有所思地說道。如今誰人不知津門盲叟擅長驅使鼠疫,散佈瘟毒?
看起來「諸惡來」減少得如此之快,逼得自己不得不出手,顯然拜就是這個從未展示過全部實力的盲叟所賜。
「難為你做出這麼一個局,就是為了清除我這個道敵嗎?場麵做的還真是大啊。」
「道友誤會了。」
莫念當然不能接諸惡來這個茬。誰知道兩大匠師有冇有在關注這邊?萬一自己轟炸血海,挑撥諸惡來和再世院大戰的事情被髮現了,和再世院的「合作」就冇那麼愉快了。
「若不是道友你咄咄逼人,豈會流落到如此地步?」老人微笑道,「如今流落到如今這個境地,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
「好一個咎由自取。」
諸惡來放聲大笑,「我喜歡這個詞。有什麼想要的,我會親自去取,包括你的項上人頭。
來吧,讓我看看傳聞中深藏不露的盲叟,到底有何非凡之處!」
莫念雙手合十。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下一個瞬間,魔炎沖天,煩塵飄蕩,一座若有若無的黑色佛像顯化,讓諸惡來臉色一變。
藏的好深!這盲叟……竟然是魔佛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