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盲叟一方的邀請,亦或說是戰書後,諸惡來隻猶豫了短短一段時間,很快做出了迴應:
隻要盲叟能出席,他三日內,必到津門!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哪怕是要給那些出資的魔道大能一個交代,諸惡來也要做出這一份「財報」,恢復投資人的信心。
魔種計劃不能失敗,也不可能失敗!
於是,在雙方協定好,七日後的邪心宗下屬七殺殿,展開質詢,當眾對峙。
勝者,得到「效忠」魔道的權利。而敗者……很顯然,很難走出這裡了。
所有人都關心盲叟是否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能否順利出席。坊間傳聞盲叟奄奄一息,生命垂危,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還要和凶名赫赫的血海魔頭對峙,實在是令人不看好。
但令很多人失望——也令更多人興奮的是,那個佝僂蹣跚的身影,最終還是出現在了邪心宗的山門。
「來了來了,那個就是盲叟!」
「他真還能走啊?看他的命火,隻怕離死不遠了吧?」
「哼哼,誰知道呢?也許就直接死在七殺殿內也說不準呢。」
就在眾人或是幸災樂禍,或是惡意滿滿的目光中,等候許久的李樂一連忙上前,攙扶住老人,埋怨道:
「怎麼就一個人來了?也冇個人幫襯一下。潮光姑娘和妙雲煙那婊子呢?就讓你這麼過來?路上出事了怎麼辦?」
「咳咳咳……嗬嗬,不打緊,出不了事情。」
滿身繃帶,還透著一股藥物和血汙的惡臭,莫念嗬嗬一笑,聲音變得比平日裡還要沙啞,幾乎隻剩下氣音了。
「潮光和雲煙還要避嫌。畢竟……你懂的,萬一我輸了,她們還要撇清關係的。」老人和李樂一上山,悠悠地說道:「而且諸惡來隻怕是最不想我出事的人。我若出事,他隻怕也洗不清。」
李樂一搖搖頭,糾正道:「這是常理,卻不是魔道的規則。他殺了你,洗不清就洗不清了,誰又是乾淨的?
隻要他仍有價值,沉寂再久,等被哪個大人物想起來又起復了。但你若是死了,那就是真死了。命纔是最重要的。這纔是魔。」
「謹受教,」莫唸的肩頭,一隻黑色老鼠爬了上來,站起來四處張望。他摸了摸小鼠的肩頭,微笑道:「不過,我仍有自保之力。」
李樂一搖頭嘆息,隻覺得莫念這一步棋行的凶險。但莫念自己知道,他是有十足十的把握的。
原因很簡單,他有掛啊。
係統提供的傷害統計係統,能讓他精準的計算出宮英高的機關火力全開造成的具體傷害。再計算自己的血量和抗性,莫念就能實現精準控血。
在旁人看來是九死一生,甚至連宮英高自己都覺得有點過了。但莫念自己清楚,當時的自己餘下了7%的血量打底,作為安全餘量,主要是為了防備宮師兄會不會出個暴擊把自己一波帶走什麼的……
李樂一不明就裡,看著黑暗巍峨,隱冇在群山和雲霧中的邪心宗,感慨不已。
「這次,我都感覺自己變得不太像自己了。」
莫念知道他的意思。按照大匠師冷酷無情的風格,就該在第一時間與盲叟切割,投資失敗就迅速離場。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個再世院都壓在自己身上。既不理性,也不無必要。
對莫唸的欣賞讓他遲疑了七個時辰,而莫念帶來的訊息讓李樂一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明哲保身,從長計議,確實不應該。」老人幽幽開口,「但這纔是魔,不是嗎?」
想要得到什麼,就必須付出什麼。
在這場最後的魔道更生麵前,冇有人可以保持理智。一貫低調隱忍的再世院如此,醉心於劍忘卻外物的葬劍塚亦是如此。
要麼一舉上位,坐穩十道。要麼就甘為驅使,在接下來的魔門大世中為人前驅。
利令智昏——這個詞最適合用來形容如今想要拿回屬於自己東西的再世院幾大匠師。
李樂一沉默了一會,吹了個口哨。他的腳邊,不知何時出現了那條他養了幾個月的土狗,正吐著舌頭歪頭看著兩人。
「再世院的研究過程中,有過一個猜想。」
李樂一俯身抱起小狗,摸了摸它的頭,緩緩開口。
「也許在我們的認知之外,這個世界,仍有另一種樣貌。」
「另一種樣貌?」
「嗯,就好像這隻狗一樣。」李樂一示意懷中的小狗,「我在自己的洞府裡開了個小門,讓它可以進出。在它夠得著的地方,掛了個搖鈴。隻要它去晃那個鈴鐺,就會有傀儡來給它的狗食盆添食。
它學的很快,天天鈴鐺搖個不停,吃得肚皮渾圓,現在已經有三斤重了。
可能在它的腦子裡。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大門是它無法理解與使用的存在,就彷彿山川河流,日升月落,無從改變。而鈴鐺就是『大道』,餓了搖鈴,就有東西吃,這就是它能掌握的『方便法門』。
但它不知道的是,也許就是在幾裡以外的另一個洞府,那裡冇有鈴鐺,也冇有門洞,它所認知的一切在那裡都是錯的。不僅冇有東西吃,還會有人把它宰了吃肉。或許有一天,我放置在洞府中的傀儡除了故障,它搖了鈴鐺,卻冇有人來添食,長久以來它所認知的真理髮生了衝突,變得不再適用。
——你覺得它會有什麼感受呢?認知到了與往日常事背道而馳,乃至無法理解的事物,它會害怕?恐懼?
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行的。它隻是掌握了我洞府這一片地界。至於其他的人,其他的事物,它一無所知,所以恐懼。」
莫念有點明白李樂一的意思:「有點像詢道和晦命的理論。」
「我也覺得有點像。」
李樂一低下視線,目光無悲無喜,他看著懷中的小狗,既無寵愛,也無厭惡,就好像……看著自己一樣。
「也許我們能認知到的,就隻是我們能認知的東西。靈氣,魔氣,大道……隻是我們的鈴鐺和門洞。
而就在我們談話的時候,正有無數處於我們能感知之外的『生靈』在交談,欣賞,打量我們腳下的階梯和山門,好像在打量一個小狗本能給自己打造的狗窩。驚訝於我們為什麼會如此看待這個世界。」
「……你在說狗的事嗎?」
「我在說魔道更生。」
李樂一抬起頭,看向昏沉的天空,眼神昏暗無光,彷彿深淵。
「鈴鐺響了,添食的時候到了。該我們互相撕咬,爭奪食糧了。
謝謝你教我養狗。盲叟。七殺殿就在前麵,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