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叟的突然現身與重傷,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主要是,誰也冇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冒出來,還搞出了這麼大的聲勢。這下真是想瞞都瞞不住。
特別是李樂一現在跟換了個人一樣,誰來都不好使。給盲叟親自治療上藥以後,他乾脆往門口一堵,閉目調息,一副誰來都不好使的樣子。
「李道友,讓個路吧。」任越澤無奈地說道,「我們就是進去問盲叟兩句話,不會耽擱他養傷的。」
奈何現在李樂一吃了秤砣鐵了心了,就是不會讓開。他斜了一眼兩人,冷笑不已。
「如今盲叟昏迷不醒,你們進去做什麼?逼問還是誘供?
都是魔道的,有什麼手段藏著掖著,跟我裝什麼大尾巴狼呢?他如今重傷昏迷毫無防備,到時候一個譫妄入魔下去,還不是讓他乖乖說什麼就是什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李樂一?什麼叫我們誘供?」施樂遊火大無比,「他是涉案的相關人員,問兩句都不行了?你們再世院的人麵子就這麼大?想包庇就包庇啊?」
「我還就保下了,你要怎樣施樂遊!」
李樂一也沉下臉,毫不客氣,徹底撕破臉皮。
「你放乾淨你的嘴!別一口一個再世院的,你配說這三個字嗎?什麼時候真元宗你管事了,坐上第十道再來跟我叫板!
盲叟是涉案人員,可他到底有冇有私通正道,你們能拿出證據來嗎?拿不出來,那就不是,那就要查!查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這可不是讓你拿著雞毛當令箭,逼死盲叟的。
他都被打成這樣了,能是正道的人嗎?你連等他醒來的時間都等不急?要不要鬨上去,讓上麵的大人物們親自下判斷啊?」
施樂遊氣急,「誰知道是不是和他同夥一起演的苦肉計!」
「隻要被正道打不死就算演戲嗎?」
李樂一冷笑不止。
「那五年前,你施樂遊被派遣去北天星域小樓蘭,奉命剿滅當地焞潤一脈,結果被界外青雲的長老打得大敗虧輸,回來將養了兩年——我是否也可以說,你那時候是故意在賣苦肉計,實則是別有所圖呢?」
施樂遊臉色一變。
任越澤一看情形不對,必須要自己出來叫停了。
講道理他也覺得李樂一說得對,施樂遊有些急躁了。都出來當魔頭了,誰冇被正道打過?
九死一生那都是常事。總不能說隻有贏了纔是魔道中人,僥倖逃得一條生路就是正道內奸吧?這也太上綱上線了。
再者說了,這個地方有誰能說莫念是不是演戲——還真就是隻有李樂一。他本人雖然是涉案人員,但他更是出身偃師城道反的再世院。那些機關帶來的傷害有冇有留手,是不是演戲,再世院的人最清楚不過。
偏偏再世院在這件事上身份曖昧……這事情就糟糕了。
顯然李樂一之前理虧,所以引而不發。現在盲叟傷重迴歸,不知道給李樂一打了什麼雞血,換了個人一樣,施樂遊幾年前的行蹤都能一口道破,顯然是不給人留麵子了。
再攀咬下去,隻怕事態鬨到最後,便是兩大道反的爭鬥。他任越澤過來辦事辦成了這樣,隻怕別說入了邪心宗門牆,命都要保不住了。連忙喝止。
「好了!你們兩個都消停點!盲叟還在裡麵養傷呢。」
喝止住了兩人即將爆發的爭吵,任越澤搖了搖頭,對李樂一妥協了,放緩了語氣說道:
「大匠師說得有理。我們就不打攪盲叟養傷了。隻是希望他要是醒來以後能應事,第一時間通知我們。我們也接了上頭的差事,拖延不得。大匠師,你說呢?」
「狼道人說得有理。」
李樂一閉目養神,「那我就不多糾纏了。請。」
這兩人說得客客氣氣,剛纔還道友來道友去的。如今卻一口一個「大匠師」、「狼道人」,也是冷嘲熱諷,唇槍舌劍。拱拱手,雙方就不歡而散了。
而李樂一的看似閉目養神,可一縷神識卻飄出了庭院,回到了再世院。
再世院中,一具備用身體突然睜開眼,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走出倉庫,來到了一個房間,拉開椅子坐下。
「抱歉,我來晚了。」李樂一輕描淡寫地說道,「那邊情況複雜,盲叟生命垂危,耽誤了一點時間。」
房間裡,是其他幾名大匠師的分身。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開口說道:「是偃師城乾的嗎?」
「是,下手很重,我在他的致命傷上發覺了天劫的氣味,應該是專門為了盲叟收集的,某個金丹匠師的獨有機關武器。非常狠,下手毫不留情。我也冇把握留下他的命。」
這段話又引起了其餘大匠師們的竊竊私語。收集天劫,鑄造兵器,能做到這一點的本身就很可怕,考慮到這道劫數對盲叟的特攻,那其中意味就更加令人心驚了。
要麼是這位偃師匠師對盲叟有深仇大恨,故意調查他的過去,專門收集了這道天劫——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在座的大匠師都知道盲叟是因為李樂一的交情才被牽扯進來的。要論拉仇恨,在座哪一位不讓偃師城恨之入骨除之後快?盲叟才哪到哪?
要麼……偃師城已經掌握了精確採集某人的劫數的辦法,並將其武器化。
這個可能性……就很恐怖了。
總不能是那個金丹匠師隨便打造的一把天劫機關武器,恰好是針對「盲叟」的吧?世界上哪裡有那麼巧的事情。
「李樂一,你這一次莽撞了。」
另一位大匠師不滿道:「你跟盲叟的事情,結果牽扯到了整個再世院。這是因私廢公!到此為止,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你要讓我繼續給邪魔九道的人低頭賠禮道歉嗎?孫思溫。」
李樂一麵無表情地說道。
「那我要說他們是故意的呢?
不是盲叟點醒了我,我還真不知道,原來魔道更生,是整個魔道——包含邪心和血海在內——的大洗牌呢。」
「什麼?!」
大匠師齊齊站了起來,一個個全都不敢置信,驚疑不定的看著彼此。
再世院自誕生起,就是魔道最為鋒利的一把刀。造下無數惡孽,犯下無數罪行,天怒人怨罄竹難書,甘為邪魔九道走狗,就是為了賭一個機會,一個能上位的機會。
幾位大匠師都決定了,這不過是又一次的妥協。拋棄盲叟——甚至拋棄李樂一都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隻要能接受回報……
隻要有回報!十道圓滿,魔門大興,換句話說,這很有可能是最後的一次「魔道更生」,錯過了這一次,誰也不知道還有冇有第十一道的到來!
可如果第十道的風波早已落定,再世院所爭奪的,不過是一些殘羹剩飯……
大匠師們隻是能忍,並不是傻。互相看了看彼此,臉色都有些難看。
最終,短暫的商議過後,會議決定出爐。但方向,已經悄無聲息地掉了個頭。
「請她進來吧。」
李樂一的聲音傳出房間。
「潮光女士,請進。」
褐膚的美貌女子邁步走進房間,臉色一如既往的從容,笑道:「看起來我的建議被接受了?」
「不得不說,你們的提議很有誠意。」
孫思溫沉聲說道:「七個時辰以前,你帶著猽公子的善意而來,而我晾了你如此之久。十分抱歉。」
「我理解在座各位的顧慮。」
柳應月頷首,揚聲說道:「那麼,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
「是的,很大變化。」
李樂一回答了她。
「盲叟他是無罪的,他也必須無罪。
至於諸惡來……他不應該牽扯到盲叟,更不應該波及再世院。再世院雖然門戶不大,可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撒野的。他需要付出代價。
我們會釘死了他,直到他和他的魔種們都化為飛灰。」
「很高興我們達成了一致。」
柳應月深深一禮。大匠師們的身影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出門外。不管來多少次,再世院內部的景色總是令她毛骨悚然,彷彿呼吸的每一口都帶著汙濁的血氣。
但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來。誰讓某人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作死,讓自己不得不給他擦屁股呢?
拙光已經在這裡等候許久了,百無聊賴地坐在欄杆上晃悠著腿。見到柳應月出來,她跳了下來,掏出一張傳音符。
「壞女人找你。」
柳應月皺了皺眉,接過符籙。妙雲煙的聲音從中傳來,帶著笑意。
「看起來你那邊情況不錯。再世院鬆口了?」
「嗯,鬆口了,至少猽公子的名號還算好用,我也能遞進去話……你那邊呢?」
「邪心宗的老怪物袖手旁觀了。至少,短時間內不會放棄薛弘泰。他會和我們在一條船上。」
妙雲煙的聲音聽上去頗有幾分慵懶和愉悅。「看起來我們乾的都不錯。那……繼續咯?我負責內部,你負責外部。」
「希望你真的和你說得一樣老實。」
柳應月冷冷地說完,捏碎了傳音符,帶著拙光揚長而去。妙雲煙看著中斷的通訊,輕笑了下。
「當然,我可是……『深愛』著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