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一現在非常糟心。
他現在正坐在一個閣樓內,氣氛十分濃重。數個人坐在他對麵,玩味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幸災樂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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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問你一遍,李樂一。」
其中一個人放下筆,端詳著麵前的宣紙,裝模做樣地說道:「希望你如實作答,不要負隅頑抗。你和寸光齋的老闆,到底什麼關係?」
「我已經回答過好幾次了,不管你們說什麼都一樣。」李樂一不耐煩地回答道:「我和盲叟隻是單純的合作關係,坐而論道。不涉及任何其他事情。
我也不清楚他私底下在謀劃什麼。我們互不乾涉,僅此而已。」
另一個人拍了拍桌子,震得上麵的東西齊齊一跳,聲色俱厲地說道:「你這是什麼態度!
李樂一,你要清楚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們是奉了上九道大真人的旨意,來對你進行甄別。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我勸你想清楚再說話。否則,牽連師門,在這個關頭,你可就是再世院的千古罪人了。」
「你們讓我說什麼?」
李樂一絲毫不懼,反唇相譏。
「從我來到這裡,七個時辰了,你們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問題——和盲叟有什麼密謀,誰指使的,有冇有其他人蔘與……我能和盲叟策劃什麼?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出來混的,你少給我來這套。任越澤,別寫你那口供了,裝得好像很公正的樣子,你自號狼道人,你兄弟死在盲叟手中,你無非是想拿我來撒氣。哼,也就這點氣量。也不知道邪心宗會不會念在這點香火情把你收入門牆,接你弟弟留下的東西。
還有,施樂遊……你也少在這裡帶高帽。你一個真元宗的人,在這裡針對我,誰不知道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想在我麵前來這套……等你在魔道多混幾年再說吧。」
被他點名的兩個人,狼道人任越澤,還有真元宗的代表施樂遊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李樂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們的盤算,讓他們感覺很下不來台。任越澤還好說,施樂遊卻有點被戳到痛處了。
歸根結底,真元宗的人也才加入魔道不過十二年,再世院卻在魔道深耕許久了。被李樂一譏諷,施樂遊的臉上頗有點掛不住。
他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手指著李樂一的鼻子怒罵。
「李樂一,你少在這裡賣你的老資歷!我加入魔道多久,還用不著你來說三道四。
現在是你被懷疑與正道勾結,而不是我!念在你這些年為上九道奔走,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這纔給你一點麵子。
你要再不識抬舉,那就不是這麼客客氣氣的審問了,直接搜魂,到時候,堂堂大匠師,變成了留著口水屎尿都把不住的傻子,可別說我冇提醒過你!」
這話卻也說在了李樂一的痛處。特別是那句,「冇有功勞也有苦勞」,滿是譏諷,一下子就插進了他心底裡的那道口子,讓他嘴角一抽,目光不善。
李樂一也是惱火。跟寸光齋有往來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自己一家。別的不說,薛弘泰就跟盲叟關係匪淺。
結果,被抓來質詢的人中,就自己一個人有頭有臉,薛弘泰連個影都冇見。這怎麼不讓李樂一大為光火。
被架來這裡,指指點點,本身就是對再世院聲望的一個重大打擊。李樂一的心情也很差,被施樂遊一激,口吻也變得不善起來。
「那你來啊,」他譏諷道:「我也想嚐嚐昔日的八大仙門,搜魂刮骨的手藝是不是真有那麼精湛,來啊。」
施樂遊臉色難看,直接被李樂一架住了。
——說到底,還是要顧及再世院的麵子。
李樂一本人就是有名的大匠師,實力在金丹期內出類拔萃,本身又是玩弄魂魄和血肉的好手。搜魂之術對他有冇有用,都得打個大大的問號。
光是考慮到如今市麵上流通的七成血肉傀都出自再世院,「伮」係列的兵器研發更是有李樂一一手主持。敢動他半根毫毛,再世院一定會開始發瘋。
說到底,他說得也冇錯——就這兩個人,資歷還不夠動他的。
但,李樂一心裡也很清楚。讓施樂遊來加入問詢當中,本身就代表了那些魔道大能們的一種態度。
兩人背後的再世院和真元宗,同為「道反」,在魔道更生中毫無疑問的有利益衝突。施樂遊現在坐在這裡,已經是一種偏袒。
——但這也是李樂一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
再世院和真元宗、葬劍塚這幫人打得熱鬨,跟他孃的你們其餘九道有個毛的關係?
你們隔岸觀火,好處收到手軟,再世院認了也就認了。結果一群觀眾親自下場拉了偏架,打了個李樂一一個措手不及,也讓他又驚又怒。
你們想乾什麼?別忘了你們可是收了錢的!
琢磨不透其餘九道的態度,李樂一也不敢威逼太過,隻能和施樂遊大眼瞪小眼,誰都有點投鼠忌器。
一旁的任越澤咳嗽兩聲,試圖緩和氣氛。
「好啦,都少說兩句。李大匠師,我承認剛剛有點火氣。這都坐了這麼久了,難免有點心浮氣躁,給你賠禮。
這次請你來,並非審問,而是瞭解情況。也請你不要誤會了。大家好好說……小施來坐下。」
有他這個邪心宗的代表背書,兩人冷哼一聲,各自坐了下來。
任越澤咳嗽兩聲,兩手一翻,投射出了兩個畫麵,都是和這裡一樣的某個房間,一樣的昏暗壓抑。
而坐在李樂一如今位置的,主角卻截然不同。其中之一,就是「孽龍」伮十一。
隻是如今他也不再見當時的瘋狂睥睨,桀驁不馴,而是乖巧順從地坐在那裡,有問必答。
「你是盲叟和大匠師李樂一合作製成的造物嗎?」
「是。」
「他們在你身上做了什麼?」
「具體細節我無從知曉。但匠師大人為我重塑了肉身和這副盔甲,而盲叟大人在魂魄方麵對我做出了一些調整改造……其他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確定這些改造對你無害嗎?還是說其中是否有對魔道不利的地方。」
「……作為工具,被留下暗門是理所應得的。這不是我能知曉和控製的。你的這個問題我冇辦法回答。」
「行,那麼我們問下一個問題。日常接觸中,李樂一和盲叟是否有提到過……」
「……」
而另一個畫麵,卻並冇有伮十一這麼無害了。
隻見渾身遍體鱗傷的宮景輝,麵色扭曲,彷彿在忍受極大的痛苦一般,口中呻吟不斷,一身衣服被鮮血打濕,露出猙獰的傷口。
和伮十一不一樣,「孽龍」好歹還是再世院的寶貴財產,審問的人還有點客客氣氣。但宮景輝……連鐵庚原都將他拋棄了,還有誰能保住他?
而魔道的酷刑……顯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忍受的。
「我說,我說……」他虛弱地說道,聲音虛浮,「別再折磨我了,我什麼都說……」
「那好,重新交代一遍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元箜界,錢仲敏派遣來的暗子。十二……十二年前,我冇能跟恩師在黑蓮花開之日,逃出元箜,因而,因而被俘虜。
經過長時間的甄別,他們確定我冇有問題,願意給我一個機會,重新打入恩師麾下,讓我戴罪立功……」
「憑什麼是你?據我所知,元箜界在那年處決了不少萬寶樓一脈的弟子,你不應該僥倖逃脫。」
「……」
宮景輝遲疑了一下,下一秒,彷彿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讓他慘叫起來。
「我說,我說……我都說!讓它停下來,求你,求求你,別折磨我了……我都說,都說……」
喘息片刻,他才啜泣地說道。
「空,空桑道人的弟子……賀虹瑛,與我,我有……交情。她……她幫我求情,我……我才能得到……來津門的機會。說是潛伏,實則……是自生自滅,閒置不管……」
「哼,還是個多情種子。」
畫麵外的人冷哼了一聲,繼續逼問。「那然後呢?為什麼最近你又活動起來,跟盲叟勾結在一起了?是誰啟用了你?」
「是,是最近……正道有人找到了我,讓我提供便利……」
「名字,還有他的真實身份,說出來。」
「他,他是,他是……」
畫麵在此定格,戛然而止。
任越澤收起畫麵,對麵色難看的李樂一施施然說道:「都看見了吧?這是其他幾個同僚帶來的成果。與他們相比,我們隻是在這裡客客氣氣的喝茶聊天,可以說得上禮貌了。
隻是……一直這樣拖延,我們也無法跟上麵交代。李大匠師,別為難我們。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出個結果。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