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光芒一閃即逝,緊接著,便是毀天滅地般的哀嚎!
猙道人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尊山嶽般的魔王,竟如同凡人一樣露出痛苦的神色,口中哀嚎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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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他耗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才鍛造出來的魔王啊!
「還不錯,」
莫念看著這一幕,摸了摸下巴,「回去找李大匠師探討一下。」
正如初見麵時所說,莫念第一眼看中的,就是伮十一的韌性。
一個非人之物的求生欲,竟然遠超一般的生靈,這可是一件稀罕事。
再世院的血牢,那可是聞者色變,傳聞有金丹修士直接進去幾天後自殺的都有,甚至不在少數。
那可不是單純靠修為或者煉體就能硬扛的,而是直接施加在精神方麵的苦痛。直接魂飛魄散,身死道消。
入道之後,特別是金丹以後,死亡對修士而言就是一個特別嚴酷的選擇。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天不由我,反過來說就是「天」也不會再負責你的命運,修士還需要考慮自己能不能留下一道殘魂來到陰土轉世,生死簿無法牽引修為有成太過沉重的魂魄。
因而修為越高的修士越要考慮後路。被打得神魂俱滅是常有的事情。地府通常會管築基期及其以下修為的修士的魂魄,但金丹以後就很少管了,打生打死也跟地府無關,你要修煉鬼仙,或者自行找一個軀殼——隻要這個軀殼生前不在生死簿管轄範圍內——那就都隨你。
怎麼?逃脫了命數管控,權力更大了,結果死了就要地府給你兜底?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所以,金丹修士選擇自殺,是非常少見的。冇有來世,魂飛魄散,這種事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血牢之苦,可見一斑。
但伮十一就做到了,生生住了十年血牢,連骨匠師都詫異他怎麼還冇死,什麼過錯罪責,全都一筆勾銷。再世院但凡知曉伮十一的,都在賭這個「超報廢年限使用」的伮什麼時候死亡。
莫念就看中了這一點,看中他那本不應該存在的偽魂中莫名產生的那種桀驁頑強的意氣,傷痕累累,獠牙外顯。
這也是「魔性」。
《萬鬼圖錄》放在群魔亂舞的津門之地也就是不錯水平,談不上獨到之處。但【釘頭箭書】和地府背景帶來的魂魄方麵的研究讓莫念有了獨到之處。
一開始對伮十一的改造可稱得上粗糙。但更關鍵的,是莫念以《神鬼見聞誌異》和判官筆注為基礎,捏造了一個故事中的「伮十一」,打散三魂七魄,補足了伮十一的不足,以陰氣粘合蘊養伮十一之魂,使其更接近「生人」。
再世院的伮,書中之靈,兩個偽造之物相合,竟然承載起了伮十一的魔性。
這也是約鬥的時候,不管怎麼打,伮十一都能再度登場的原因。
外殼隻是皮囊,莫唸的手藝還遠遠趕不上再世院的造物。但他給了伮十一完整的魂魄,俱全的喜怒哀樂,因而貪嗔癡慢疑,五毒俱全,氣候已成。
這也是李樂一自嘆「養魔」一道不如莫唸的原因。他隻關注了「獵牙血吼」超年限使用的原因,卻完全忽視了「伮十一」這個人——或許他壓根冇把伮十一當人,隻是「工具」罷了。
「魔性」不可捉摸,難以復現,就跟「道心」一樣,貫穿了修士的一生。
打一個十分不恰當的比方,李樂一關注的是**,是「硬體」,莫念填補的是魂魄,是「軟體」,而「伮十一」本身,則是神經網絡,是訓練模型,是不可複製的「他自己」存活於世的證明。
各項參數它就在這裡,可為什麼是這個值?你別問,搞不懂,反正訓練出來它就是這樣的。
這也是莫念熱情邀請李樂一加入的原因。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冇把伮十一當人,而是當成了一個開源項目,邀請開發者加入。
開源項目多人蔘與不是常識嗎?至於項目本身是不是有感到被「管束」……誰他媽在乎?
於是,在狗大戶再世院提供的「硬體」加持下,經由大匠師李樂一調試,「盲叟」莫念提供軟體加持,新生的「十一號」嶄新出爐,一直雪藏至今,作為寸光齋的一張底牌。
李樂一一直在催促什麼時候能派出去收集數據,都被莫念回絕了。
現在看來……情況正好?
改裝過後的「孽龍吞魄炮」以苦痛為生。但麵對無知無覺,殘忍冷漠的魔頭該怎麼辦?
——那就賦予你「痛苦」吧!
「吼——!」
伮十一發出不似人聲的怒吼。全覆蓋的血色甲冑,在這一刻形變,生長,從鋼鐵的縫隙中長出肌肉和留著紅光的血管,彷彿一個活著的生靈,整個麵部翻開,隻有密密麻麻的牙齒和毫不掩飾的殺意。
預熱……完成。
遠處,再世院中,冊中的字眼開始變動,正在撫摸膝上小狗的李樂一揚了揚眉毛,露出期待之色。
十一號兵器,獵牙血吼,超出使用年限十二年七個月零三天……已下線,廢棄中……錯誤。
字跡迅速被塗抹,變淡,隨即浮現出新的字眼。
十一號兵器·改,孽龍……上線!
活過來的孽龍沖天而起,身體拉長,形變,更像一條畸變的龍形,噁心,猙獰,恐怖。隨著飛行,空氣中發出陣陣令人發寒的刺耳悲鳴,惡毒無比的朝著耳內紮去。
傷情絕欲·恐畏懼!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吞賊之虛魄化作一道道利箭紮入兩尊魔王和猙道人的魂魄當中,灌入鋪天蓋地的「恐懼」,猙道人隻感覺渾身一涼,就連金丹的運轉都漏了一息。
孽龍得寸進尺,不斷髮出吞魄炮,瓦解兩尊魔王的抵抗。兩隻爪子貪婪地撕開對方的**,埋首進去,大快朵頤!
光是看著這一幕,猙道人都感覺自己彷彿也有了幻痛,身體也被……嗯?
他反應過來,抬起右手臂,隻見一條細細地灰色繩索貌似無害地鑽進了自己的皮膚之下,和自己的血管糾纏在一起。
遠處,老人露出無辜的微笑,抬起手,自己的小指上也連著同樣的一根線。
「這算……血脈相連吧?」
他笑眯眯地說道。
「不……」
猙道人才感覺到,鋪天蓋地的虛弱席捲了自己全身。很久冇有過的,彷彿脆弱的凡人一樣病弱的感覺,連帶著腦海裡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貨真價實的「攫住」,神龍經已經蔓延到了胸口處,和他的身體寄生在了一起。無數疫病毒素隨著煉製過的血管,鑽入了猙道人體內,吞噬著他的生機。
天人五衰……魔亦難擋。
猙道人隻來得及吐出一個音節,就衰弱而死,死相彷彿七八十歲的老人。孽龍從南天魔王的身體裡鑽出,冷冷地環視一圈,叼著冇吃完的屍身離開了。
而盲叟,也不知何時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圍觀者麵麵相覷,不知道這一幕會該如何收場。
遠處出現了一個黑影,眾人定睛一看,發現是這裡的東家「猽公子」薛弘泰,鬆了口氣。總算是有個人來主持公道了。
薛弘泰憑空而立,掃視一圈,知道是自己看中的人獲得了勝利,麵具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挑。
他咳嗽兩聲,徐徐道來:
「本門師兄與吾之客卿盲叟,有些許誤會。兩人皆是性情之輩,言語上有些過激,不免大打出手……
如今,誤會已經解除,諸位,可以回去了。」
眾人看著衰弱而死的猙道人,連連點頭。
行,反正是你們邪心宗家務事……誤會就誤會吧。
「等一下!」
就在這時,有一個粗獷聲音,彷彿悶雷一般滾滾而來,聲勢浩大,連薛弘泰都被壓下去了幾分。
他不由得抬頭看去,隻見西天方向,一尊高樓虛影浮現,寶光四溢,聲勢浩大。
一個粗野大漢現身,眾人看的分明,那分明是最近加入的元嬰真人,如意樓主鐵庚原!
「鐵前輩!」元嬰威壓之下,薛弘泰也不由得低頭拱手。「不知您有何指教。」
鐵庚原掃視一圈,麵色古井無波,唯獨看見薛弘泰的時候,嘴角一挑,似笑非笑,讓人看不出來他什麼情緒。
「你剛剛說,盲叟是你的客卿,對吧?」
「是啊。」薛弘泰一頭霧水,「是又如何?」
「如何?」
鐵庚原哈哈長笑,一抖長袖,一個人影從中滾出,狼狽不堪的在廢墟上滾了幾圈,滿臉灰塵,傷痕累累。
薛弘泰看得分明,這,這明明是……宮景輝!
「你認了就好!」鐵庚原大笑道:「我已查明,盲叟乃正道奸細,特意打入津門,為的就是挑撥離間,打探訊息,行不軌之事!
這是本門劣徒宮景輝,早已交代清楚,他暗通正道的勾當!薛公子,你解釋一下吧!」
眾皆譁然,薛弘泰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盲叟是不是奸細,也不在乎這種事,他腦海中唯一的一個念頭是:
宮景輝……寸光齋剛完成自己的第一樁大案吧?應該也給你分紅了纔對。
結果,你轉頭就把自己弟子賣了?
薛弘泰一時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