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莫念雖然臉上繃住了,但他心裡還是覺得這個畫麵頗為喜感的。
尤其是他現在這個「盲叟」的造型,就很有種妙手回春的老中醫的感覺。而麵前的段寒柏忸忸怩怩的樣子,彷彿開口就要說:大夫,我有一個朋友,最近總和妻子吵架,你能不能幫幫他……
講道理,這又不算冤枉段寒柏吧!他那麼多個姬妾呢!正常來講,他的腰子早撐不住了!
「……老先生?」
段寒柏看著低頭的老人,狐疑地問道:「我剛剛說的,你在聽嗎?」
「在聽在聽……您剛剛說什麼來著?哎呀,老朽年紀上來了,有些耳背,實在是聽不清了。」
「……那我再說一遍。」
段寒柏強壓怒氣,儘量把聲音放平。這副忍氣吞聲的模樣,要放在朱二孃徐撫遠這些人眼裡,估計要大驚失色。
他平日裡的架子那可不是一般的大,誰敢讓奎木狼大人受這種氣?哪怕就是話回慢了半句,眉頭一皺那是手起刀落絕不留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可現在,段寒柏卻是好聲好氣地對莫念說道:
「聽聞您精通魔道百家,擅長預防根治魔染,是也不是?」
「哦,這事兒啊。這個……都是道上的朋友捧一捧,其實也冇那麼玄乎。」
莫念捋了捋鬍鬚,沉吟一聲,幽幽道來:
「不過是走南闖北,一身老骨頭僥倖冇死,在津門開了家小店,聊以過活。
別的能耐談不上,也就是吃的虧多了些,知道那些行走江湖的鬼蜮伎倆。其實也算不了什麼,都是客人們捧場。所謂的『精通百家』之流……入不得上九道的大人們的眼,慚愧,慚愧。」
別看莫念說得謙虛,段寒柏還真是大大鬆了一口氣。
要是一開始他就大包大攬下來,段寒柏還真要生出懷疑,不敢和盤托出。但莫念現在主動說自己「能力淺薄」,反倒符合段寒柏的預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算是現在這個想法,其實早在寸光齋的時候,宮景輝,妙雲煙和莫念幾人就討論過了。
以瘟秘境遺產,換取那兩百萬靈石等的龐大財產,隻是這個局的第一步,甚至可以說是附帶的。
莫念真正的目標,其中有兩個。
第一,偽造自己的「屍身」,坐實死訊,讓段寒柏把目光從莫念身上挪開。
第二,就是段寒柏本身了。
就這群破爛,吹破大天,段寒柏也不會為此付出多少。可事關他生死,這個價碼,可就好開了。
試想,一個被玄女道徹底掌控了魂魄,甚至隻敢躲在天庭深處依靠神位庇佑自己的的男人,天庭他要瞞著,魔道他要躲著,整日提心弔膽。
突然,他發現「盲叟」居然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中,驚喜可想而知了。
但段寒柏生性多疑,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再確認一下。
「老先生,不是我不信任你,這個……」他遲疑著說道,「不知道你對玄女道瞭解嗎?」
莫念二話冇說,拿出一枚令牌,清脆的女聲響了起來:
「遇四,殺三,戀二,活一,無異常。先生與我玄女道有緣,歡迎……」
「行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知道了……」
段寒柏趕緊把老人的手摁下去,「已經很可以了,很多魔道都達不到您這個水平了……」
親孃哎,哪有人把進入津門的校驗令牌隨身放在身上的?合著你是時刻準備著拿出來顯擺顯擺自己的「戰績」嗎……
「嗬嗬,讓大人見笑了。」
老人捋著鬍鬚嗬嗬笑道,臉色一轉,有些遲疑道:「莫非,大人您……」
段寒柏艱難地點了點頭。「正是您想的那樣。」
「哎呀,您在天上,怎麼會沾染紅塵呢?給上天當差,結果染上了玄女,這這這……」
「年少無知,著了她們的道。近些年一直過的很艱難。」段寒柏拱了拱手,咬緊牙關,好像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有千鈞重一樣:「還請老先生救我。」
「這救不救的,倒也不是我能決定的……」莫念「為難」道:「敢問這位大人,您跟玄女道牽扯多深?」
「……偶爾會被『請』過去幫忙,神遊太虛,事後方還。不知可還有救?」
「這……難是難了點,但並非冇得救啊。」
——扯淡,莫念在心中腹誹,冇救了,治不了,等死吧。
就連妙雲煙那個傢夥都擺脫不了《六慾魔經》的牽引,更遑論段寒柏了。
都能被妙韻拿來當做一個「戲角」顯化,段寒柏這廝,當初是被迷得神魂顛倒啊。
當然,表麵上,莫念肯定還是要演一下,開始長篇大論起來:
「要說玄女道統,那是要追溯到她們供奉的『六慾七情眾妙玄女』上了。迷亂六慾,顛倒七情,最終徹底掌控三魂七魄,最終連一個念頭都無法逃脫玄女的掌控……」
這番理論,結合了妙雲煙貢獻出來的經文,還有莫念自身對於魂魄的研究,聽起來煞有介事的,實際是狗屁不通。
但拿來唬一唬段寒柏是足夠了,聽得他一愣一愣的。就算是貴為宿官,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也是:
「那老先生,我還有救?」
「有救!」
老人篤定地說道。
「隻要斬斷玄女道對於您七情六慾的掌控,奪回魂魄的掌控權,您就自由了。當然,事後還要將養一段時間,彌補魂魄造成的創傷。這個就要您用些天材地寶了。」
「好說,好說,都好說。」
段寒柏長籲一口氣,終於感覺肩上那壓得自己喘不過來氣的大山鬆快了幾分,不由得麵露笑容,迫不及待地說道:
「那事不宜遲,還請老先生……」
話音未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盲叟此刻臉上浮現出那種似笑非笑的神色,笑而不語。
該死!現在給我玩這種拿捏的江湖把戲……該死!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段寒柏壓製自己的怒氣,等事後,自己恢復自由了,再殺這老頭滅口不遲。自己還有仰仗他的地方,就先給他一點甜頭吧。
「放心,老先生,我絕不會讓你白走一趟。」
段寒柏做出「請」的姿勢,讓莫念跟著自己走。一路走來,莫念冇有發現第二個人。
也是,「奎木魔君」的事情,段寒柏現在還不敢告訴給第二個人。他私下前來見自己,顯然不會留下把柄……
正想著,段寒柏已經帶著莫念來到了一個房間前。示意莫念不要開口後,他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是堆積如山的帳簿和灰塵,看樣子是一間帳房。中央坐了個人,一身利落的戎裝打扮,卻是個女子,頗有點清秀可人,頭髮隨意束了起來。她正在奮筆疾書,記錄帳目明細,眼窩下一片黑色,顯然是熬了不少時候了。
她抬起頭,看見是段寒柏,頗有點不耐煩。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莫念差點就冇繃住。
「段寒柏,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了不行嗎?
跟你說了,你再支走六百萬靈石,十件絕頂法器二十件秘寶法器,庫房裡拿不出來,帳目也不好做。
到時候鬨到白虎天君麵前,我吃了數落,你也不好和上麵交代。你就不能緩個二十年,下個季度的時候再來要嗎?」